《江湖谈往录》李小翠

5、一路向东 小翠又点了

　　小翠又点了半斤炒饼，终于填饱了二细的肚子。
　　好险，关键时刻学会点菜是多么重要啊。
　　“二细，你风尘仆仆，这是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
　　二细一抹嘴，灌下一碗水：“师父，茫茫江湖，莫问去处。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小翠尴尬地笑笑：“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如今我四海为家。”
　　小翠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不然我就走了！”
　　二细一把扯住她的衣角，跪在地上哭诉：“师父，我如今已是无家可归，你要是再抛下我，我可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小翠扶起二细，坐到了凳子上：“你到底是怎么了？”
　　二细抹一把眼泪，撇了撇嘴，开始编故事：“师父，老道他——”
　　二细还未说完，小翠就一拍桌子，大声骂道：“我就知道那个贼道士不是什么好东西！天天就会勾搭男人，如今竟然把魔爪伸向了你！”
　　二细松一口气，埋头在小翠身上嘤嘤哭泣。好险，不然还不知道怎么解释。小翠拍拍她的背，刚打算安慰她，忽然发现她背上的宝剑，一把抓了过来。
　　“赤霄红莲？你哪里来的？”小翠知道二细一向穷困，怎么会有如此好剑。
　　二细顿了一下，神思飞转，红着脸开了口：“那是一个明月高悬的夜晚，漫天灿烂繁星，我与我的情哥哥漫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路上，许下了天长地久的诺言。我给他一颗寂寞的芳心，他赠我这把赤霄红莲。”
　　小翠一愣。这赤霄红莲本是她义兄戚少商的家传宝剑，这戚少商生平四处留情，宝剑赠佳人，倒也是他能做得出来的事。
　　她看看二细因一路风霜而十分憔悴的脸，不由心想，义兄这佳人的标准，定的是低了点。
　　“也罢，二细，既然那你也无处可去，不如跟我一路前行。”
　　二细正愁无钱吃饭，听了这话，岂有不应之理：“好哇师父，你去哪里？”
　　“西子湖畔，藏剑山庄。”小翠拔出宝剑，帅气的光芒刺瞎了作者的眼。

　　慕容复正在巡街，忽觉腹内“咕噜”一声，不好，要上厕所。匆匆拿了两张草纸，来到厕所门前，却见这厕所甚是狭小，随身武器带不进去。左右看看无人，便把手中长棍竖在门口，自己进去蹲坑去了。半个时辰后，慕容复扶着墙出来，伸手一摸门边，空无一物，兀那小贼，竟敢偷到官差爷爷头上了！他抬腿便想出门追赶，岂料双腿酸麻，根本无法行动。竟然还给我下了毒！慕容复大惊失色，恐怕这是遇到什么大盗了。
　　慕容复爬出衙门口，正遇上戚戚然从衙门出来的尹子墨。尹子墨一见他趴在地上，不由指着衙门大骂：“社会黑暗！衙门欺压百姓！如此一条精壮大汉，竟然叫你们打断了腿！我的雪名丢了，你们也不给我找！我要去京城！我要去上访！”
　　慕容复一听此话，腾地跳了起来，一把就把尹子墨押住了：“好哇，可叫我抓到个上访户了，这个月的业绩有救了！”
　　尹子墨大惊失色：“钓鱼执法？”
　　慕容复大怒：“你竟敢侮辱官差，要不是我长棍刚被人偷了，我非要打你一顿！”
　　尹子墨惊惧之下，灵机一动：“这位官爷，我刚刚看到有个小贼，身背一把雪名，手握一根长棍，往那边去了——”他随手一指东方，阳光灿烂，洒了二人一脸。
　　慕容复拎了尹子墨的领子，道：“带我去追，追不到就拉你去见官！”
　　尹子墨无法，只好施展轻功，同慕容复一同向东而去。

　　这一去直到天黑，慕容复才停了下来。尹子墨气喘吁吁，使劲在胸口抚了几下，终于说出话来。
　　“官爷，此去西天长路漫漫，不如我们买一匹马，您再收俩徒弟，才好上路呀！”
　　慕容复一掌把他推个趔趄，怒道：“别废话，速去给我找点吃的。”
　　尹子墨抬眼四顾，愁容满面：“官爷，你看着茫茫丛林，倒教我去哪里找吃的？”
　　慕容复横他一眼，严肃道：“贝爷说，没有什么是不能吃的，给我采蘑菇去!”
　　尹子墨惨兮兮地应了一声，低头钻入了漆黑的树林。
　　“采蘑菇的小剑纯，背着一个大竹筐，傍晚光着小脚丫，走遍树林和山岗~”
　　尹子墨采着蘑菇哼着歌，忽然一抬头，透过层层树木，竟然有一点火光闪烁。定神看去，依稀可见一座房子的轮廓，在黑夜中散发着晚饭的光辉。
　　“官爷，那边有人家！”尹子墨大喊一声。
　　一只鸟扑棱棱的地飞走了，把人吓了一跳。只顾着低头采蘑菇，没发现慕容复竟然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这漆黑的夜，漆黑的林，把尹子墨的一颗水晶玻璃心，吓了个一塌糊涂。
　　嗷~~~
　　林中不知传来什么动物的叫声。东都狼？尹子墨大惊之下，向着灯火闪烁出狂奔，竟跑出了逍遥游的极限速度。两侧的树木急掠向后，啊，我在飞——

　　尖尖刚煮好晚饭，摆好了桌准备大吃一顿。今天放学时，先生用心良苦地对她说：“你的学问已经是全塾第一了，就连我也比不过你，明天你就不用来上学了。”
　　尖尖看看鼻青脸肿的同学们，又看看头发日渐稀少的老先生，很是感动。同学们为了追赶我的才学是这么的刻苦，老师为了能够教导我又是多么的辛劳，她激动地道：“先生，虽然我才来了三天，但我已经与这里产生了深深的感情，每天都和同学们学习嬉戏的时光是我一生都忘不了的！我没什么钱，干脆明天我打匹狼来给您做个坎肩，以谢师恩吧！”
　　老先生连连摆手：“不不，你的孝心先生心领了，你家离塾里也不近，还是不要往来折腾了，我也心疼你。学费都在这里了，拿上快回家吧！”
　　尖尖流下两行热泪，深深作了个揖，拿上学费，背上花书包回家了。
　　老先生一抹额上汗水，好险，再让她留一天，非得把我的私塾拆了不可。

　　尖尖剥了第十二个鸡蛋，盛了第八碗粥，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十来个馒头，叹了口气：“唉，还是省着点吧，明天早上要不够吃的了。”
　　话音刚落，忽听门口吱呀一声，尖尖飞身护住馒头，抬眼一看，是个衣衫凌乱，神色慌张的年轻道士，正张着嘴看着她。
　　“小姑娘，你家大人呢？”尹子墨狂奔而来，只见一栋木屋立在这里，窗口中透出的一点灯光，在黑夜中就如同救命的稻草。他伸手敲门，刚刚碰到木板，门就吱呀一声开了，只见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趴在桌上，警惕地看着他。
　　尖尖疑惑地道：“没大人呀~”
　　尹子墨望去屋内，只有一锅一桌一凳一床，再无别的摆设，墙上挂着许多动物的毛皮，看样子是个猎户的家，这小姑娘估计是个猎户的女儿吧。他继续问：“你爹娘呢？”
　　尖尖道：“没爹娘呀，我爹娘在我出生前就死了。”
　　尹子墨完全不敢相信：“你就一个人住在这深山老林里？”
　　“怎么可能只有我呢！”
　　尹子墨终于觉得正常了一点。
　　“还有七十八头狼呀~”尖尖一指身后墙壁：“我刚来的时候有一百多呢，那些都在这里了。”
　　尹子墨看着墙上的狼皮，觉得是不是出门去面对林中的狼会比较安全一点。
　　尖尖低头看看桌上的馒头，又警觉地看看尹子墨，问道：“你是来做什么的，是不是来抢馒头的？！”
　　尹子墨饿了一天，此刻见到这又软又胖的白馒头，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小妹妹，哥哥饿了一天了，给哥哥吃一个馒头好不好？”
　　尖尖瞪着他，把馒头抱到一边：“别骗我，一个够吃？先生说不要相信陌生人说的话。”
　　尹子墨连连乞求：“好妹妹，你一看就是心地善良乐于助人，俗话说的好，爱给人馒头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坏。你吃过烧鸡没，明天哥哥带你去吃呀。”
　　尖尖还是小时候在二姨家吃过烧鸡，回想那时候的滋味，舔了舔嘴唇，心一横，拿了一个馒头递给了尹子墨：“吃吧！”
　　尹子墨拿了馒头，看看锅台上还有个破碗，自己过去盛了一碗粥，坐在桌边开吃。尖尖满脸都是期待：“你明天真的带我去吃烧鸡呀？”
　　“真的。”子墨看着这个胖乎乎的小丫头，怎么也不能相信她一个人能打死狼：“你为什么住在这里啊？”
　　尖尖双手托着腮道：“我二姨说我已经满八岁了，是大人了，应该自己住了，不能再依靠别人了。我觉得很有道理，但我没有房子，听人说这里空着，我就来住了。”
　　尹子墨是修道之人，从小就见不得别人受苦，一看这丫头就是被大人骗了，不由得有点心疼。他拍拍尖尖的头，温柔道：“别难过，明天大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烧鸡烤鸭烤全羊随便点！”
　　尖尖高兴极了，拍手笑道：“好棒！我还没吃过烤全羊，是不是比烤狼肉好吃？”
　　树林深处隐隐传来几声狼啸，子墨心里默默地说，我还是心疼一下自己吧。狼和我，在这个小丫头面前都是弱势群体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