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谈往录》李小翠

3、赤霄红莲 二细拿了玉

　　二细拿了玉清玄明，踏着夜色狂奔而去，一口气跑出十里，到了另一个镇子，才停下脚喘口气。路边有家还未收摊的馄饨摊子，她坐下来要了一碗，打算好好歇歇。
　　馄饨皮薄馅大，一口一个，二细吃的不亦乐乎。一碗下肚，正欲再要一碗，心下忽然一动，手暗暗地摸了摸荷包。
　　糟糕，没带钱。
　　出来的急，除了身上衣服，她就只拿着那把玉清玄明。别无他法，跑吧。二细抬脚刚要走，手上一痛，又坐了下来。“有暗器！”二细一惊，低头一看，却是摊主的长勺子敲在手背上。
　　“姑娘，还没给钱呢。”摊主大爷拎着勺子笑道。
　　二细摸着头，呵呵笑了两下，忽然一指天上：“看，好靓的烟花！”转头便要冲出去。眼前一花，大爷已挡在身前。
　　“姑娘，你不会是没带钱吧？”大爷把勺子往腰上一别，伸手掏出一把菜刀来。
　　二细自小修习“逍遥游”，一向自负轻功高绝，江湖之中罕有敌手，今天两次想逃却都失败，对她自信心的打击简直难以衡量。
　　二细正色道：“大爷，人在江湖，总要遇到一点难处。不过是一碗馄饨，今日您放我走，他日必千倍万倍来报。”
　　大爷伸手擦擦菜刀，凛凛寒光在二细眼中闪烁。“姑娘，不过是一碗馄饨，二文钱，此时你都拿不出来，它日就更难说咯。”
　　二细摸遍身上，只在荷包深处找到一张包过烧饼的纸，两块芝麻糖，三粒瓜子。把零零碎碎往桌上一堆，二细哭了：“大爷，我是真没带钱，要不我帮你刷碗来替吧！”
　　“我自己会刷碗。”大爷摸摸二细手中的玉清玄明，道：“既然没钱，不如拿这把剑来抵债。”
　　二细心里一惊。这玉清玄明，即使是江湖中人，认识的也不多。区区一个馄饨摊老板，难道是看出了这把剑的来历？
　　“这剑看起来挺重的咧，卖给铁匠应该还值几文钱。”大爷越看越对，边说边点头。
　　二细眼望满天繁星，心想自己一世英名，今天难道就要折在此地？饱含深情与热泪，把玉清玄明从头到尾摸了一遍，低声倾诉：“你我才刚相会，想不到如今就要分离了吗？老天爷怎能如此折磨有情人！”
　　大爷不为所动，手指着屋里，说：“像你这样不带钱的多了，本店从不赊账，不信你进去看看，都是别人抵押的东西。”
　　二细怀抱着玉清玄明，往屋里探头一看，墙角堆着一堆铜铜铁铁刀枪棍棒。她眼睛一晃，觉得有点熟悉，定睛一看，这不是赤霄红莲吗？
　　二细回头，深情凝望着大爷：“大爷您贵姓？”
　　“我姓莎。”大爷一脸正气：“你莫套近乎。”
　　二细冲进屋子，一把拔出赤霄红莲，寒光扑面，果然是真的。“大爷，我这把剑挺重的，肯定不止值二文钱。我就不要你找钱了，你把这把剑找给我吧。你看这个比我那个细，你不亏的。”
　　大爷拿了两把剑比了比：“好像你这个是粗一点啊。不行不行，你这个兴许不值钱。”
　　二细把荷包塞到他怀里：“大爷，这两块芝麻糖也给你，这荷包也给你，可以了吧？”
　　大爷咬了一口芝麻糖，放久了太粘牙，当时就说不出话了，只好摆摆手权当同意，二细拿上赤霄红莲，刺溜就跑远了。

　　老道丢了心爱的玉清玄明，内心十分悲愤，再也无心与老友叙旧，辞别了翠花，踏上了茫茫寻细的旅途。老道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慕容复忽然想起了什么，追在后面大喊了一声：“明天衙门开门了记得去挂失啊！”
　　朝廷颁布了《刀枪剑戟管理条例》之后，江湖太平了许多。凡是利器均有编号并登记在册，持有人的名字一一记录，自从这么执行以后，私下械斗致人伤亡的数字直线下降了，凶杀暴力犯罪率比以前下降了一万八千多个百分点。也因此武器丢了及时挂失成为了每一个江湖中人行走江湖必备的常识，一个搞不好就惹上官司了。
　　老道一个人躲起来哭了一夜，第二天顶着红肿的眼睛去了衙门。要说衙门就是气派，一进门就是个大妈在扫地，脚步轻盈下手有力，一看就是修炼着高深的内家功夫。“大妈，武器挂失在哪啊？”老道很有礼貌。
　　大妈抬头看他一眼，低头继续扫地了。
　　莫非是听不见？老道大吼一声：“姐姐，武器挂失在哪啊？”
　　“出去出去，别碍手碍脚的！”大妈挥舞着扫帚，直扫到老道身上来了。
　　老道心道，这大妈果然是真人不露相，看来是要发大招了。清一清嗓子：“美女，武器挂失在哪啊？”
　　大妈登时满脸通红，一手捂着半张脸，一手指着身后：“讨厌了啦，那边走廊到头右转就是，死鬼~”
　　老道施展绝世轻功，一溜烟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武器挂失处是个不大的屋子，进屋是一溜足有五尺高的台子，把屋子分成两半。老道知道这是衙门的一贯作风，桌子都弄得高高的，让你不由得心生敬畏。只是台子后不见人影，难道是还没到上工的时候？公务员待遇就是好啊。
　　“干什么的？”
　　屋里忽然传出一句冷冷的男声。老道左右不见人，心内大骇，莫非这是千里传音之术？修炼这门功夫需要极高的内力，这衙门里看来有高人啊。只是这屋既无窗户，这人是从哪里看见我的呢？“剑丢了，来挂失的。”老道老实回答。
　　“姓名”
　　“老道”
　　“性别”
　　“男”
　　“年龄”
　　“68”
　　“武器叫什么”
　　“玉清玄明”
　　“什么时候丢的，怎么丢的？”
　　“昨晚丢的，被人偷了”
　　台子内忽然传来一阵凳子搬动之声，接着探出一个脑袋来，看了老道一眼，丢出一张纸：“把这个填好了，丢剑的过程写清楚了！”
　　老道这才大悟，原来是里面之人太矮，需要踩着凳子才能露出头来。转头看看墙边有桌椅，桌上有毛笔，当下就坐在椅上，详细的写起昨晚的经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