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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女丑 第九章女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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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女丑
“喂!前面的两个!不要再往前走了!”
云书与静笙两人身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呼喊,二人缰绳一紧,勒足了马蹄。
“前面的人,快回来!”那人继而高呼。
云书同静笙对望一眼,又看了看四周景象,方觉一些异样。
前方的路树木渐稀,与身后的绿荫匝地有着突然的区别,就像再往前行便到了荒漠之中。二人调头回行,向那男子而去。
“敢问大哥,为什么不能往前方去呢?”云书问到。
那中年男子放下肩上扛着的锄头,上下打量了马上二人,说到:“你们不会不知道女丑尸吧?我还以为全天下的人都怕她,这到来了两个不怕死的……”
云书向静笙看去,静笙亦摇头回之,便说到:“不好意思大哥,我两人初来乍到,对这里的事情确实不了解,还劳烦您告知一二。”
那男子放声大笑,“两个小娃娃,年纪轻轻学人家闯江湖么?出了家门什么都不知道,这世道可危险的很,前方五里远就是女丑尸所在了,想活命的话还是走这条路进城绕道吧!”那人指了指身前小道,便扛起了锄头。
云书往小路那头望去,径直的道,不加一些蜿蜒,“谢谢大哥!”说罢便调转了马身。
“快些去吧,今夜城中庙会,热闹的很。”那男子说道。
二人马蹄加疾,路上尘灰击起,夕阳落在笔直的小路上,小路的前方拉着余晖中的身影远行。
“丈夫城,这名字真奇怪……”二人来到城门下,城门之上那书写的“丈夫城”三字已调退了当初的朱红,“天色暗下来了,我们进城住下吧。”云书说到。
城中却颇为热闹,人影憧憧,来往行人都拿着红丝带四处牵引着。进城是一道颇为宽广的大道,两旁青杏夹道,树身上缠满了红绸,树下三两男子互相搀扶着挂起大红灯笼,树外即是两行房屋,青砖灰瓦,偶有楼台立起,像是要飞出两旁矮小的房屋。
云书二人下马步行,看着城中一派繁荣景色,路人也时时投过目光凝视,如城之名“丈夫”,街上大多是成年男子的忙碌,目光也便多停留在了静笙身上,倒惹的云书颇不自在。
“静笙姑娘,我们快些走吧,这里的人都好奇怪……”云书对静笙说到。
静笙点头应声,微垂首,躲避旁人目光去。
“二位客官!是要住店吧!”旁处传来一人叫喊。
云书看去,那处站了一男子,短褐穿结,执一张红麻布,立在门前,头顶上匾额写道“山海楼”,云书一番犹豫,才缓缓答来,“嗯。”
卸马,入店去,掌柜招呼着:“两位是要一间邻街的还是望湖的?”
二人脸上却是羞红跃然,一时间云书竟不知作何辩解,却静笙上前说到:“两间望湖的。”
“姑娘真识行,”说罢那老板却一副痴样看着静笙,口中啧啧有道,又微一摇头,继续说到,“这小夏湖的美景在我山海楼上可是更美的呐,尤其在这庙会时候,美景伴美人,男女们都抢着要呐。”他一边翻来账簿记下,又转身取下钥匙,口中不停的念叨着。
云书听却更是气恼,“还请带我们到各自房间去吧。”
楼栏浮雕,楼梯上镂空的雕饰精致别雅,却让人难以落脚,生怕脆弱的木板就塌了下去,而那山海楼的老板一副身材富态模样,大跨步走在这镂空的楼梯上,脚下传来着吱呀疼响。楼上一道走廊,左右各四间房,老板领着二人打开了左侧靠里的两个房间。
推门,落日余霞满屋,昏黄外有群鹭排天而去,一面湖水金黄着微漾,杨柳堆堤牵连着青烟不绝如缕。“真美。”云书心中暗想,便向着那半开的窗外一阵凝视,忽感觉自己也些许疲惫,阳光娇羞的拂过他衣衫与面颊,迟暮的风也将温柔的香送入鼻吼,而此时正有那一位姑娘轻推那半掩的窗。
“咳。”门外那掌柜一声咳,“二位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店的饭菜可都是上乘的。”
云书这才回神过来,转身对着掌柜“哦”了一身,于是将静笙的行囊放置屋中便回了隔壁去。
将门栓引去,云书取来凳子往窗前坐下,望眼一舒,十里长湖尽收眼底,绿柳生烟,湖畔的人们忙碌着张灯结彩,旁处的人家炊烟直上,落日已进了远山谷里。心思简单而宁静,云书将头靠在窗沿上,昏昏然竟要睡去。想,这样的傍晚听风镇上并不少见,自己也常常昏睡在家中窗前,家中的落日光辉透过一扇扇的玻璃窗是透亮晶莹的蓝色,蓝色的光总让人多生梦端,虽忧郁,却令人着迷。此刻,似乎那玻璃窗上的棱花影与经过玻璃凹凸散开的七色光都照在了云书身上,流淌在那昏昏然的眸子里。忽一摆首,却看邻处的窗外映来静笙半遮掩的面庞,晚霞添三分红晕,染开谁人那娇滴滴,方觉此情此景却是听风镇上不得见。
楼下三五小童河边嬉戏,追打呵笑声移开了云书目光。此日是丈夫城中庙会,城里定是热闹非凡,何不与静笙一起看看热闹?想着,云书心中矛盾而起。鼓起勇气,云书捶了捶脑袋,一咬牙,便推了门开。
在门外却又一阵徘徊,手起手落,几度抚过那扇门,直到见楼道上有人走过,便故作正经,叩门,“静笙姑娘,是我……”
片刻后,屋门被轻轻拉开,静笙站立眼前,云书却顿时红了面,口中忘言,静笙浅说到:“有什么事吗?”
“哦,我想……”云书连忙说到,“我想,不如我们到城里转转吧,今晚好像挺热闹的。”
“好。”静笙道,便取来桌上冷色长剑,与云书出门去。
天色收尽,长街上灯火燃起,善男信女皆往街头涌去,或接耳呢喃情话指点夜色醉迷,或高声斥呵追赶捉闹,金扇扑流萤,暗香染罗绮,也有酒熏味道从三两壮年丈夫身上窜起,灯下是小摊贩叫嚷着各种商物,灯上长空是一轮皎洁白玉环,月华朗照着晴空。
云书不禁为此景震慑,繁华如斯,真想拉着静笙一同埋没人海去,也许在那不知所为,没有目的的欢声笑语中才有过的快活吧。
云书向人群走去,静笙跟随其后,方出几步,云书转身对静笙说到:“我们靠近些吧,不要待会儿走散了。”静笙只点头,二人便并排相行。
方及人群,众人却纷纷让开路来,就像受到了何种惊吓般退开半步,云书二人诧异,呆在了原地,却见众人绕过自己而行,目光紧紧锁在静笙身上,不思而明,云书便一把抓过静笙手臂走去,一路上人们纷纷绕将开来。静笙臂上一摆,挣脱了云书的手,目恨着云书,两面嫣红,云书亦停下脚步,连忙说到:“静笙姑娘,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你看这里的人,我,怕你被他们欺负……”云书语上支吾,却越发觉察自己的愚笨,静笙眉头微皱,说到:“没事,我们走吧,可是你不能再拉着我了……”
云书低头转身,二人缓缓前行,街上行人不论男女都自退开,就像有着某种事先的安排,都不得近二人的身,云书倒是颇不自在。
“玲珑精玉,活色翡翠,便宜卖咯~送友结亲,识缘交心,各位这边看哟~”街旁一位老者呼到,独一人站在小摊后,头上的灯笼映下一片红光色。
“静笙姑娘,我们去那边看看好吗?”
“嗯。”
老人见两人走来,便笑面盈盈。
木桌上摆满了玉石翡翠,都在那灯火下通透着红光。云书一阵挑选,拿起一块金鱼模样的玉石,方在观赏,那老人说到:“草金鱼,象征着思念。”
云书却又拿起另一块,“那这个呢?”他向那老者问到,手中拿的是一块莲花状玉石,半指大小,却雕刻极为精细,即使在这烛光的红之下也掩不去那微微的霜色。
“呵呵呵……”那身前的老者却拂须而笑,“年轻人,这块玉的意味还得由你自己思量,有人说它意倾慕,有人说它意高洁,还有人说它意绝情,玉随人缘,它真正有什么寓意,还是由它主人的命中意为定呐。”
“那我就要它吧。”云书道,心中一阵欣喜。
“一两银。”那老者一面慈祥。
云书付了钱便对着静笙一个傻笑,“静笙姑娘,你不要买一个吗?”
“不用了,我从来没有买过这些的。”静笙说到。
“哦。”云书将那玉石放入怀中,正要走,却突然转身对那老者说到:“对了老人家,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你且说罢。”
云书又回头看了看过往行人,“我想知道这里的人为什么都躲开我们走,而且……”
“哈哈哈,”老人一阵笑,“外乡人,丈夫城中多七尺男儿,个个都是大丈夫、男子汉,可是做人有做人的规矩,丈夫城中人向来不欺霸弱小,对女人更是关爱敬重,所谓三尺不近女儿身,怕损了女子秀灵,你那同行的姑娘想必是太过美貌,城中人想是都当她天仙落凡尘,生怕近了她身,玷污了姑娘清净呢。”
“啊?”云书倒是惊愕,欲有所言却又将话咽入喉去,向老人家道过谢,便同静笙走去。
灯火通明,过一座石桥,眼前突然变得宽广,不知觉已来到了那小夏湖畔。
有那一处灯火聚集,一颗大树下站满了提灯人,树身上挂满了红丝绸。
小夏湖上波光粼粼,湖水泛着灯火的光辉。树下的人们在系着红绳的竹片上写下三两字句,便往树上抛去,红绳缠绕几圈树枝便将竹片垂钓其上。一片欢声笑语中,云书在一旁拿过竹片与笔墨,笑盈盈递给静笙:“静笙姑娘,我们也玩玩这个吧,你写在这一面,我写在另一面,好吧?”
“好。”静笙莞尔一笑,便从云书手中接过。
云书更是一阵欣喜:“你放心写吧,我不看你就是。”
三两笔静笙写毕,云书接过,脑中一阵盘旋,其实那些话在这些天已然在心头不停回响,自己也正如着了魔,心中竟会如此焦虑的想着:与静笙姑娘地久天长。虽一番犹豫,当此念头初萌生,那似乎是在很久之前的事了,却不过寥寥几日,每想及念儿,他只有责备自己,甚至一度想要放弃这段旅行,因那爱恋事故来的如此不合时宜,可这日夜的折磨,也许只有顺从,才是命运的本意,自己就像是个新生的人儿,云书也便将此字句不假思索的写下。
写罢,双手紧握竹片,云书用力向上一扔,竹片竟穿过层叠的枝桠,挂到了顶去。那时,人们不禁鼓掌欢庆,回首看着这对男女,似乎在送达着某种祝福,云书脸上痴傻一笑。
人们继续扔着竹片,挥上去又掉落的,人们一遍遍的重复着。云书二人依然在树下看这欢腾,云书伸手取出怀中物,正是那块莲花玉石,心中开始演练着该说些什么,如何将它送给静笙当作第一个礼物。
一只手却突然搭在云书肩膀,似无力,却将云书回首,方回首,那手臂却退缩,似惊了那身后人。
只那一刻,天地也无声,却也有雷鸣炸响在云书脑中,天地也无物,只剩此间这二人,双眸轻合,迎来这世间那最熟悉的目光。
却此时,湖畔烟花冲天起,在酒色夜空绽开一方方绚丽。
云书上前,一把将那眼前人抱入怀中,没有更多的情思,心绪如潮迭起,眼泪只一瞬便涌出,“念儿……”他低语。
而那怀中女子只与他相拥更紧,泪湿了他的衣衫。
曾几何时,也似相隔来世,回忆中除却欢畅,只记生死,最美丽的生着,最痛苦的死去,没有告别,没有约定,似梦靥的开端一面,不曾奢望着相见的那一刻落魂。
山海楼上,朗月空照,星如闲棋落子,撞在绽开的烟花上,苍穹浩淼,似此世间众生只天地蜉蝣。
恰似今夜长相依,几多时,二人两心相悦,却碍年少,将情思付了羞赧,如今的相依相偎,真应了此刻如梦的景。然而有些梦能醒来,有些却不能,云书正期望着这片刻的梦永远不要醒来罢,一切都可无谓。
“我以为这是一场梦,原来是真的。”云书说到。
念儿靠在他肩膀上,轻轻呼了一口气,说到:“这么多年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不如我们找个地方,搭一个房子,就在那住下一辈子吧!有人让我去西边寻找什么,既然我遇见了你,还去管那些干嘛!”云书将那怀中人抱的更紧了些。
“不,”念儿却坐起身,她看着云书,“我们还得找到秋池他们,我们要一起回去,就算真的回不去了,我们一起去一个地方,建一个听风一样的家。”
“我见过秋池。”云书道。
“在哪儿?”念儿问。
“小止山,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去那儿,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到了那里的。”
“小止山……怎么会呢?你什么都不记得吗?”
“嗯……”于是低声答到,又问,“念儿,这段时间你都在哪里呢?”
“自从那时候在一个林子里醒来,这十年里我到处找你们,寻找那个黑影人的线索。”
“什么?你说,十年?”云书眉头紧皱,一些慌乱神色。
“怎么?”念儿看着云书亦是满脸疑惑。
“十年?你……”云书想要说些什么,脑子里在想着什么。
十年?这般怪异之行,不过数月罢?即使秋池曾说自己睡了一年,但却不能够相信他所说是真的,如今怎般又过了十年?十年,如果有这十年,应该已经有过了天翻地覆的轮回了吧!
云书端详着念儿,眼前那人虽眉头微皱,却目色温润,鹅蛋般的面颊似清水般透彻,一头青丝垂前披散,头发的掩映下肤白胜雪,青白色的罗衣轻覆着香肌。若她不是念儿,那这世间定无此人。
云书拉过刘念的手,说到:“念儿,我想告诉你,我觉得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你还记得那个傍晚你在河边盛水遇见我们吗,就是那晚,我睡觉醒来就发生了这些奇怪的事……”
刘念却是微一强颜,“云书,我不知道这一切你该怎样理解,这十年里有过很多事,但我日夜都在怀疑眼前的一切,可是它那般的真实,那晚所发生的,十年过去了,却记的那般真切。也许有时候我都忘了你们的模样,可是我竟然一眼便认出了你,我想这世上没有什么比这更真实的了吧。我们已经不像从前了,从前的也再回不去了,有时候我再想,如果真的要区分一个真假,说不清过去的在听风镇上的日子才是梦一场……”说罢,似乎有它物红湿了她的眼眶。
云书摇头,“可是,你没变,就和当初的一样,念儿!”他将念儿的手紧紧握在了手中。
“不,”刘念轻声道,“我变了,如果你眼中的我没变,那是因为你也变了,或,你的眼中只有过去的我,不是吗?”终于,那滴久旋的眼泪划下了脸颊。
“不,念儿!”云书一把将她抱在怀中,紧紧的抱着,都快失去了呼吸,泪水就那样不自禁的流下,“不是的,不是的!”
“我们一起离开好不好,念儿?”云书的声音轻轻的抽搐着,“什么事都不要管了,好吗?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好吗?”
“我何尝不想?”念儿轻声道,“可是,我们真的会安宁吗?那些人不会放弃的……”
云书望着刘念,心中却是悲伤,“那好,念儿,我们一起去西方吧,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就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好吗?”
“嗯……”
“那个黑影人就在这附近,我跟他到了这里就消失了,我们明天就离开这里。”念儿道。
“在这儿?”云书问到。
“嗯。我见他去了寒微山,不知如何就转身飞往了这个方向。”
“你去了寒微山?我也曾在那里!对了,这么说来那寒微山下的苍雪弟子想必都是被那黑影人所伤吧?”
“不是的,他刚到山下就飞走了,倒是我想上山去看看他为何要来这里,可是几个六道弟子非要拦我,还拔出了剑,我就轻轻的教训了他们,没想到那山上却还有一道禁制,灵力太强,我进不去,便离开了……”
“你那轻轻教训的还有我救命恩人呢,还好他没事……”
天光欲破云来,浑天黑气有五彩隐跃,远方山脉露出了一点青山顶,万丈霞光在天外窜动,筹划着一场精妙绝伦的奇观。
“快开始了。”念儿轻声说到,双目望着远处那欲破晓的一点天光。
“什么?”云书不解。
“女丑尸。”
“女丑尸?怎么?”
“每天日出起,女丑尸便会出现在那个山头上,面向着丈夫城张望,随着阳光愈烈,她就一点点的被灼伤,直到正午金乌当头时分被炽杀而死,而靠近她的地方被尸气所染寸草不生。日落黑夜,她的尸体就会消失去,第二天日出又再次出现,如此日日年年的循环不息。”
“竟然有这样的东西?这附近的人都没想过要除掉她么?”
“他们怕还来不及,哪里敢靠近。”
“六道剑派离这里那么近也没有管管么?如果哪一天那女丑尸下山害人了怎么办?还说什么天下第一正派,我看未必……”
“我听说,倒不是那样。相传这女丑尸本是嫁入丈夫城中的女子,丈夫是个书生,而她长得一副绝美的容颜,自出嫁那天就风光了全城。无奈容貌比天仙,又是端庄尔雅的淑女,招来了全城男人的觊觎,女人们也恨她,那一天,十多个男人来到了她家里,抓走了她和她丈夫。”说此,念儿一声哽咽。
丈夫城中几声狗吠此起彼伏的呼应着,像是要迎接这晨光的降临。
“怎么?”
“他们把那个书生捆在了断头台上,几乎全城的人都来到了那个本是行刑的广场,女人们围在外面,男人们在里面,她就被扔在断头台下,在他丈夫的身前,男人们开始对她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