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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虚空 第十三章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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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虚空
寒光微漾,在如死般漆黑的洞中映来薄薄的光亮。狭窄的洞穴恰好能容得二人摸索前行,曲折深长,这路竟似那黑暗般的在生长着无尽。
渐渐地,云书回复了力气,那不曾知觉的狐尾也不知何时悄然退去,在洞中越行的轻松,不多时便走在了静笙之前。而静笙却一路些许蹒跚,攀扶着石壁缓缓前行,不知觉已落在云书身后很远,黑暗里,也全不见了云书的身影。
却突然,静笙脚下一绊,”啊……”她失声疼楚,摔倒在了地上,三生剑在岩石上扣出一声清澈的脆响。
云书听见身后传来的静笙声响,不禁陡然心惊,却才发现自己离开了静笙好远,开始责骂着自己,不自觉慌乱起来,脚下飞快的往后跑去。
“静笙!”他呼喊着,前方微弱的寒光若隐若现。
静笙拾起三生剑,在那昏暗的光亮中才发现手臂上依然流溢着鲜血,一阵阵疼痛从手臂上传来。攀着石壁,她费力的撑起身子,胸中却突然一记暗疼,口中发出一声轻啼,又跌倒在了地上。
云书跑来,寒光映出跌倒在地的静笙冷面如霜,却不料,云书又急,脚下踢中了一块凸起的石头,顿时扑倒在地。
“哎呦——”云书惨叫一声,正趴倒在静笙身前。
却赶忙,云书爬起身来,急忙将静笙扶起。
“你,没事吧?”静笙看着云书,声音虚弱的问到。
“啊?哦……静笙你没事吧?”云书一声傻气,却恨不得将自己掩藏在黑洞里,无奈那三生剑上的寒光偏偏又映出二人的容颜。
“无大碍的……”静笙低声到,却是偷偷将笑意隐去,一时间竟忘了身上的痛苦,”我们继续走吧……”
“嗯!”云书点头。
搀扶着静笙,二人缓缓的行着。剑光照来前方迷蒙的路,每一步都格外小心着,而静笙的手正如那光辉的寒冷,一股冰凉隔着一层衣衫也渗入了云书的骨。却不出几步,静笙又是一声短疼,身子一弱,不禁抓的云书更紧。
“你怎么了?”云书急问到。
“我想休息一下……”声音中,听却静笙愈加的乏力。
“我扶你……”
静笙靠在石壁上,云书放开手,此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掌上沾染了一片鲜红,一阵凝视,云书眉头紧皱,却往静笙身上看去,斑驳血迹如洒,素衣几乎染成了红罗。
“静笙!”云书竟是叫了出来,”你……怎么会这样……”说罢,云书一把抓起了静笙的手,一副十分焦急的神情,”怎么办?你还好吗……”
“没事的,云书……我服过了药,只休息一会儿……”
说罢,声音愈加娇力,话语未尽,她险些倒身下去。
云书急忙扶住静笙,”不行,我们要快些出去,找个地方治疗你的伤……”
云书拉着静笙,转身就要走去,却闻静笙一声短疼,又刺激了他的神经,这方才反应过来,对着静笙急忙到:”对不起!我……那我背你吧,好吗?”
“不,不用……没大碍的……歇一歇就好……”
“不行的!你伤的这么重,我背你……”云书却不顾静笙,将她双手搭在了自己肩上,一个弯腰将静笙背在了背上。
“云书,你!”静笙想要挣脱云书的手,提高了声音呼喊,却是浑身虚弱,无力挣扎。
“这样会快些,你抓稳了,我们要赶快出去才是!”
说罢,云书加快了步伐,却依然只是缓慢的摸索着前行于洞中,瘦弱的身子勾着腰,生怕将静笙撞在了石壁上。
“静笙,都是我不好,让你受这样的苦……”
静笙却没有应答,只在云书的背上呼喘着微弱的气息。
“静笙?”
云书呼喊着她,良久,静笙吐来浅浅一声回应。云书再加快了脚步,三生剑光越渐的弱,云书额上汗如雨落。
也不知这般走了有多久,云书不时呼唤着静笙的名字,静笙偶作应答,云书急声着让她坚持,她唇齿间呼出微薄气息,回应了云书的话。
“这是……?”
眼前,那似无尽的路截然而止,一堵石墙横亘眼前,而在那石壁之上,一扇石门虚掩着。
“静笙!”云书大喜,”静笙!我们到了,这里就是出口了吧!”
静笙没有应答,云书转头看了看,那靠在云书肩上的头双目紧闭着,微呼气息,似乎是睡了去。
云书用力拉开了石门,石门之后却又是一片漆黑着。
三生剑上寒光微明,依稀里,才识得此处轮廓。
这是一间不多大的石室,里面空无一物,却未发现屋中的出路。
云书往前走去,光亮映在石壁上,隐约间却发现那石壁上有物深浅出没着。细细看去,伸手一阵抚摸,却是有一处处的文字。云书一阵观摩猜测,却是无果,全然不知那所刻为何物,更不知其间的深意。
“静笙,快醒醒……”云书叫到,又微微抬高了肩膀,”静笙?你看这墙上的是什么?”
听见云书不停的呼喊着,静笙缓缓醒来,徐徐睁开了眼,周围一片的黑暗,只一点微弱的光明打在了石壁之上。
眼前仍是一派混沌景象,看不真切,微光也刺目的疼,良久,静笙才依稀发现了石壁上隐约可见的东西。
由上而下,石壁上雕刻有约乎十列或疏或密的符文。壁上如走龙蛇,深浅明灭的出没着,就像在石壁上刻画着一幅百兽图,群兽利齿恶张,千百只如勾长爪,彼此撕扯着。刻痕幽湿,如经有新墨勾勒,而那壁上符文就如活物一般,有着自己的生息,暗自呼喘着。
“静笙?”
“嗯。”
“这上面画的是什么?”
在云书的背上,静笙轻轻的摇头。
“我们走吧,云书。”
“哦!”
云书起身,往那来路走去。而静笙转头看着那石壁上渐渐暗去的符文,尚未清醒的脑中,一行行符文在石壁之上游走,如一只只潜水蛟龙幽微沉浮。
“等等……”静笙突然说到。
“怎么了?”
“那里有一扇门。”
云书转身,四处看去,眼前只是一个封闭的石室,并没有什么地方开了一扇门。
“在哪儿?”
“那面石壁就是一道门,这里一定有出路的。”
云书走近那石壁,微弱的光辉里看不清它的边界,只是一堵平常的石墙而已,墙上暗土沉积,像是从未有人造访过此地。
“那,要怎样打开这石壁呢……”
静笙一阵迟疑,却缓缓道来:”我不知道……只是感觉,这里一定是有出路的。”
“静笙,这里不会有路的……我们还是往回走吧。”
“你能打碎这石壁吗?”
“啊?这……如果这里塌下来了我们岂不就被埋在里面了?”
“不会的……这一定只是一扇门,后面会有别的东西。”
“静笙你怎么了?为什么一定要坚持走这里呢……”云书疑惑,不知静笙是否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不,我只是,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后面有着什么东西……”
“别傻了,这只是一个山洞的尽头而已……”
说罢,云书转身又要走去。
“那你放我下来……”
静笙推开了云书的肩膀,云书连忙停步。
“你别乱动……好好好,我相信你,我再过去看看,好吗?”
云书又走来石壁之下,抬头看那一行行符文,符文痕迹幽湿,与旁处石壁之上的尘土满布有着截然的不同,若有人常常来此处清理符文上的灰尘,又怎会如此巧妙的只字迹有着幽湿的模样呢?
“这字……是活的?”云书脱口到,继而却兀自摇头,”怎么会有字是活的呢……不可能。”
静笙亦仰首,对这符文一番凝视,却突然的,那符文似旋转起来,石壁也作一番扭曲,静笙脑中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晕了过去。
“啊……”双目一阵的疼,静笙轻轻啼出。
“静笙你怎么了……”云书焦急问到。
“没……这符文,好奇怪……”说着,静笙又向那符文多看两眼。
“一定有鬼,让我来打碎这堵石墙!”
云书退到石室边上,轻轻将静笙依靠在洞穴口,自己又走到石室中间去。
掌间黑气腾转,口中真法轻念。
顿时,二人脚下一轻,身子一阵摇晃,头脑中一阵晕眩,下一刻二人定睛。
“落魂!?”
石室里突然传来一记男子的声响,声音中一些惊惧却一些熟悉。
眼前,方才的石室已作了别般模样,巨大的石窟,黑暗中点燃着刺目的光,两旁是望无边际的虚空,像是置身两山悬崖之间,一条石桥径直地连接彼处,地上两行红烛,排列着通向前方一处石台,台上却立一人,那人向着云书与静笙,细看时,正是那无息掌门田风。
“你二人竟然能打过炎魔,扛过血娘子?”田风喉中一丝颤抖,”呵,呵……!好个厉害的顾少城!”
云书二人环顾四周,不知是如何来到了此处,而田风又是为何惊呼那一句”落魂”?
“带我们出去。”云书向他吼道。
“是你会使落魂吧……你叫什么名字?”田风问到。
“是又怎样?我叫云书,你要记住我吗?”云书一傲,竟是挺起了胸膛。
田风一阵呵笑,掸了掸两袖灰尘:”你我本是同道人,怎么会帮了六道呢?”
“与你同道?”云书一哼,冷冷道,”魔教妖物……”
“何为妖魔?六道就是正派了么?你等不过是一群自命清高,妄图控制天下的小人而已,你的道就是道,我的道就不是道了吗?”
静笙听此,强撑起身,”满口胡言,我六道人向来行侠仗义,普天之下没有人不知道六道剑派乃天下第一名门正派,你如何敢出此言?”
“是吗?天下人都是被愚弄了吗?三百年前六道剑派为夺我教天宝,竟杀了我教上下万人,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么?”
“荒唐。”静笙向前一步,”魔教被六道所灭,是众望所归,替天下除了大害,何时夺了你教宝物?”
“哈哈哈……”田风一阵狂笑,”可笑世人多痴惘,不识身在臭皮囊。只要天下人心不泯,你眼中的魔教就永生无息,总有清醒的人会明白这一切的,会识破一切虚妄的伎俩。”
云书上前,”少说废话,快指路来,还能留你一命!”
“路?就让落魂来给大山之心陪葬吧!”
“什么?”云书道。
“来生你再入我无息吧,少年……”
语罢,只见田风会力,猛然一震,足下石台裂痕碎开,继而石台开始断裂,蔓延着伸向云书脚下。
“不好!”
云书转身正欲将静笙推开远离此处,却突然脚下的岩石轰然碎开,二人陡然坠身落下。
无尽的深渊,一同坠落的蜡烛映出片刻二人恐惧的面色后就迅速的熄灭,无边的黑暗,只空空传开二人的呼喊。
*
不知是过了多久,这是一段蒙昧于生死的漫长时间。
云书缓缓睁眼,眼前是浑然一片的黑暗,黑暗里没有一丝生息,无边的宁静,这让他分不明自己究竟是死是活,想必是死了罢,自己已经回到了灵魂归宿的虚空境里,无边无尽的黑暗,正如自己的灵魂一般是无形的存在着,九幽里的轮回之处,正漂泊着自己的一缕魂魄。
直到恢复了一些知觉,身体下传来冰冷的气息,坚硬的大地压的云书浑身的疼——这一定不是死了之后还会有的感觉吧?云书想要起身,强一撑地,一阵阵钻心的痛楚刺的云书一声哭啼。是断了骨头?从那样高的地方摔下竟然没有死,反倒只摔坏了身子?这绝然不可能,然而云书并不知道其间的缘故。
“静笙……”云书努力呼喊着,声音暗哑,却是再没了更多的力气。
“静笙……你在哪儿……”
不知觉,云书又晕了过去。
不知是否在梦里,云书看见自己在湖水中缓缓地下沉,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湖面上荡漾着莲花与荷叶的影子,湖水碧绿成了墨色,越渐的黑,云书无法呼吸,口中吐串着水泡,渐渐地快合上了双眼,已然要失去了知觉,却突然眼前有一阵光辉闪烁,那光芒撕开墨绿的湖水,照耀在了他的身上。
云书睁眼,却是从梦中惊醒,而在黑暗中,此时却明晰的看见一处微弱的寒光闪烁,在浓稠的黑气压迫下摇摆不定着。
一定是三生剑,静笙就在那里。云书想着,又要撑起身子,无奈那深深入骨的疼,难以支撑。于是他试着爬过去,两只手臂拖拽着身体,疼痛似乎没有那么重,但也如锥刺骨的难以忍受。每爬行寸尺,血与汗便相互交融,直到云书又要在这剧痛中晕却时,他爬到了那寒光可及之处。
伸手入寒光,照见手上淋漓的鲜血。
“静笙!?”云书叫到,寒光中却未见她的身影。
“咳咳……”不远处,一声女子的轻咳传过。
“静笙?!”
沿着那声响传来的地方,云书又咬牙爬去。
“你在哪儿?”
话音方落,云书碰到了什么东西,细细摸去却是一人的手臂。
“静笙!静笙是你吗?”
云书摇晃着手臂,却闻一记痛声,那一声痛啼在幽暗里却刺耳的明。
“你没事吧!”云书对着那一处黑暗呼喊,漆黑中并不见静笙的身影。
“云书……”黑暗中传来微弱的话语,似有似无。
“嗯!”云书将她手抓的更紧,”没事的,没事的……我们一起想办法出去!”
“在我的腰上……有一个小瓶子……”
“什么?”
“药……取下来……”
“哦!好……”
云书探手摸去,手上颤抖着,经脉一阵阵的疼痛。
“不是那里!”静笙疾声道,”你……”
云书连忙退回手去,猛一用力却撕扯了身上骨肉剧烈的疼,泪水一瞬间就逼上了眼角,却强忍着,颤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腰带间,一个小小的东西放置其中。
“是这个吗?”云书将它取出。
“嗯……”静笙长吐一气,喉中一些颤抖,”取三粒,把它服下……”
云书拔起瓶盖,倾倒瓶身,几粒药丸滚在掌心,一番细数掂量,却只得两粒。
“静笙……这……”云书吞吐到。
“怎么?”静笙低叹。
“这里……只有四颗药,我们一人吃一半吧……好吗?”
“不……你吃三粒,我只要一粒就好了……”
“不行的,你伤的这么重……”云书紧紧的拽住那药瓶,“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你这样的……我……”
“不……云书……我,方才服过了,不能再吃更多了。”
“那……”云书心中矛盾,在黑暗中凝视着手中那看不见的两粒药丸,“嗯,那我服下,我去找来出路带你出去!”
“好……”静笙轻道。
云书将一粒药丸服下,另一粒摸索着送与静笙唇边。
一股热气微涨,经脉中血游飞速,一丝凉意直袭脑门中,云书甚至能感觉到每一寸皮肤都在舒展着。却此时,他眼中一片绿芒闪过,如幽冥之中的两团鬼火,云书未有察觉,而静笙却看的真切,那一闪而过的,正是此前九尾狐的眼,静笙心中不禁一阵莫名的忐忑。
云书转身爬到三生剑旁,伸手抓过那寒光,又爬回了静笙身边,将剑放在了她手中。
“你拿着剑,我看到这光就知道你在这里了,我去找出路,你别走开了。也保护好自己……”
“嗯。”静笙应到。
云书强撑起身,如火燎的剧疼依然没能消去,但却迅速的恢复了些许体力。他只缓缓的行着,向着那并不知处的方向。很快地,他脱离了三生剑的光辉,湮没在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路上,他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叩响在坚硬的岩石之上。地上没有一点的起伏,如一面宁静的湖面般平整,云书拖着脚步一点点往前挪去,如此般也不知过了多久,回头看时早已不见了三生剑的光辉。心中努力的想象着这是一处什么样的地方,无声无息,就像是一处虚空之境,他怎般也无法猜测此地半点样貌。
“莫非这是地府?人死之后的地方?”云书暗自想着,“在落下来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那样的深,我们怎么还会活下来?究竟是为什么……还有那石壁……”如此想着,云书停下了脚步,“就这样走下去也不是办法,怎么办……”
云书提起真法,经脉中却一阵剧痛,使不出半点法诀,“哎,还能怎么样,继续往前走……”云书竟是自顾自说念起来,“也不知静笙怎么样了……”想此,心中不由得一阵担忧。
又不知走过多少时,云书力气渐渐的衰竭,“不行,得先回去找静笙……”
于是他决定转身往回行去,却突然,眼前一阵微光浮现。
“那是?”
光辉闪烁着,如呼吸般的起伏,云书加急了步伐,像是恐惧着那光的失去,忍受着加剧的疼痛恨不得马上扑向那微弱的光明。愈来愈近,云书不由得一阵欣喜,等到靠近了那光明,光辉中映来一位姑娘的身影,衣容渐渐的清晰,“静笙?”
“是你……找到出口了吗……”静笙说到,声音里已没了更多的力气。
“你怎么会在这里?”云书却是一阵惊异。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啊……”
“难道……我转了个圈吗……?”云书猛拍自己的脑袋,“我真笨……”
“想必,这里是太大了……走不出去的……”
“不,静笙,我扶你起来,我们一起去找路吧!”
“我走不动的……你别管我了……”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你是因为我才会这样的……我不能不管你。”
说罢,云书扶起静笙,“这样我们都出不去的……”静笙颤声到。
“那也得我先死了,我不能对不起你。”
二人不再说话,云书搀扶着静笙,在三生剑光之下举步维艰的前行。
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无法再忍受的疲累与痛苦,也一次次的想过倒在地上歇息或就此放弃,云书却又继续扛了下去。
“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静笙突然问到。
“什么声音?”
“听,铁链,有铁链在晃动……”
云书屏息。
“嗯!是真的!”云书忽然又多了几分力气,“在那边,我们往那边去!”
幽寂里,传来一声声微弱的铁链击打而出的清脆叮铃,二人心中猜测着那会是什么,可是那地府囚禁厉鬼的枷锁?
渐渐地,那声响越加清明,不停的回荡于耳间,却击打在心中,声声瘆人心骨。
越靠的近,静笙缓缓拔出三生剑,一时间寒光大涨,长剑之上流光飞逸,将那眼前之物照的分明。
一处石台,石台之上引来空中三条铁锁,链身巨长,出没于高上无尽黑暗之中,链上却锁一人,紧扣了她脖子与双手,浑身血迹淋漓,见此光明却环睁了染血双目。
二人心中猛然一惊,一阵的颤抖,眼前的景象正如一处活生生的地狱,而那台上的人正是在经历着审判的亡魂。
空气中弥散着一股血腥腐臭,三生剑的光辉在那台上人的周围变成一圈浅浅的红晕,红光将她笼罩其中,就像她是在这血光中孕育着的一枚婴儿一般,不过却是一副垂死的模样,只将一缕生息悬挂在了三根索链之上,已没了更多反抗的毅力,所有的精气都在那双可怖的眼眸之中了。
三生剑光几分消减,云书看着台上那人,却突然与她目光相迎。一丝恶寒骤然入骨,看不真切的目光中似乎有着某种摄人心魄的力量,让人只觉一阵阵莫名的心伤,而那心伤却是来自于恐惧。
云书不敢再与那人相视,移开了目光又在她身上一番打量,衣衫褴褛,尽是血的模样。
“你,是谁?” 云书问道。
那人动了动手臂,铁链将她牵引,勒紧了手腕,及手处那铁链上似乎要流下新血来。随后,她却闭目,低下头去,结满血垢的稀疏的头发垂落下来,掩住了脸面。
“你们走不出去的……”她低声说来。
云书心中一梗,尽管不知道她如何这样说,或真或假,但是这却印证了他心中一直所有的猜想。
“这位姐姐,你是被谁关在了这里?”静笙问到。
“你们能救我吗?”那人急道,却是接而一阵狂笑,那尖锐的笑声刺耳,似要撕破这黑暗的死寂,但却终于埋没在这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连一声回音也不会有。
二人为这笑声寒毛倒立,背脊里一丝丝地发凉。
云书一阵心慌,扑通的心跳逼来他略有颤抖的答道:“我们会救你的……”
“那就杀了我吧……”那女子却声音突然变得温柔,那种含蓄其中的娇羞与此般的森罗可怖是这般格格不入,令人听却既生畏惧,亦是怜悯。
“姑娘,你这是……”云书紧皱了眉头,心中对那人的恐惧突然尽数的消散去。
“你是被魔教无息的人关在这里的吗?他们已经不在这里了,没人会再来伤害你的。”静笙说到。
“是吗?”那女子一声冷气,“那又怎样……你们出不去的。”
“我们先救你下来吧。”说罢,静笙执剑上前,云书搀扶着她来到了石台之上。
云书将铁链拉直,静笙长剑一挥,寒光过时铁链瞬间被斩断。那人左手解开,身子顿时往一边倾去,云书连忙伸手扶她,那人却一阵蜷缩,躲开了他的手,一副极其畏惧的姿态。
“你别怕……不会伤害你的,我们,是六道剑派的人。”云书见她一副惧怕的模样,也不知在这里是受过了多少的苦。
又是两道剑光起落,那人被解下了锁链,瘫倒在地上,却是不让云书二人靠近半步。
“你,究竟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把你关在这里?”云书问到。
“我……是谁?我也忘了我是谁……他们把我关在这里是想要白鹿人的秘密,可是我也不知道……”
“白鹿?”静笙口中轻念。
“那,你关在这里多久了?”云书又问。
“多久……我也不知道,十年?百年?还是一千年……?在这里时间就像不存在的,顷刻可千年,万载也可一瞬。只是我感觉过了好久,好久,从生到死,经历了无数个的轮回着。”
一时间,众人不再言语,心中却有着百感交集。也许有时候生命所珍贵的从来不是生死,而是其间的过往,过往于生死之间的或痛苦,或欢畅。而眼前这人只应是经历了世间最多的苦难吧。
“我们真的无法出去了吗?”云书道。
“如果你们能出去,就算只走三两步也早出去了。”
“为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这里曾是大山之心,是一处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虚空境地,孕育着这人间第一个仙族的婴灵,万载圆成,然而正当那第一个仙族降临之际,一场六道与魔教的争夺对战扰乱了这秩序,唯一的仙族没能降生,这里就变成了半虚半实的,不属于任何界限的地方——只有恶灵才能出去。”
“恶灵?”云书到,“什么是恶灵……”
“罪恶的灵魂,就是恶灵。你们久久没能走出去,还找来了这里,必定不是什么万恶之人,所以,我说你们都出不去的……”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天道就是这般昏庸吗?”
“初心本善,惹尘必庸,入世必恶,怨念积糜,善死腹中。这世间从来就没有什么是善良的。”
云书心中如针猛扎,善倒是恶了么?自己从未有过选择为善或为恶,为什么一定要做如此决绝的选择?不甘心,怎么会有如此的事呢?什么仙族、恶灵,听不懂的这些都是什么……
“怎么样才是恶呢……”云书缓缓道来。
“杀了我,也许你们就能出去了。”那女子幽幽说到。
“什么意思?”
“还不明白吗?你们救了我,我把命还给你们……”
“你……”云书却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生命的代价足以换回一次极善或极恶么?“我做不到……”
“云书……”静笙低声呼到,一阵话到嘴边又咽下,幽暗处只她独自如水清心,“你杀了我吧……”说罢,她将三生剑递向前方。
谁人能看见那一刻里静笙眼中的坚毅,正如这长剑寒光的冷峻,而云书却心如落悬。
“静笙……”云书却是连退数步,一昧的摇头,“她说的一定不是唯一的办法……这不是真的……”
“只有你能去得大漠完成使命,还有……为了刘念,不是吗?”
“怎么会……我们要一起出去的……”
“我们不能去杀害一个无辜的人,不是吗?所以,只有这一个办法……我也能完成师尊的使命。”
“不,绝不可以……”
话音方落,云书脑中浮现了何物,双眉紧收,却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静笙,就算这是一场梦,我也会把你永远记在心里。”刹那不及,他猛然向前跑去,一把抓住三生剑,拉着剑刃径直刺进了胸膛。
鲜血就沿着剑身流下,将寒光染尘一片殷红。
只一声痛苦,云书便跪倒在静笙身前。
“云书!”
顿时静笙如失魂魄,千百记呼喊堵在了胸口。
血光中,云书咧嘴一笑,“我就像回到了那晚,这种感觉真好,一样的寂静,一样的剑……静笙,这不是我的征程……”
眼前,光辉暗去,云书似乎看见了什么样的东西,幽光为转,残影流连,那是遥不知处的听风小镇,还是下一片神秘奇幻的青丘山林?一切都将在此刻结束。却又何尝不是新的开始?云书心中无比的宁静着。
寂灭,三生剑上光辉散尽,一切又埋没于无边的黑暗。一股股滚烫的血流由经剑柄流汇在了静笙手心,又滴落在了黑暗里,唯独那血里的温度紧紧不离。
“看,光。”那女子说到。
静笙抬首,远方射来一律光亮,在这黑暗中如一把长剑,刺痛着虚空里的心脏。
静笙猛然将云书拥抱怀里,泪水不止的滑下,一声声啜泣抽响在云书的肩膀。
却突然,云书的身体骤然变小,竟似化作了他物。静笙探去,便是那九尾狐。
许久,走过那残余的黑暗便来到一处洞口,阳光灼目,荒山便在眼中。九尾狐躺在静笙怀里,没有丝毫生息。
“你要去哪儿?”那女子问到。
静笙却没有回答,只是凝视着怀中的九尾狐。
斜阳照孤山,荒草衔恶骨,清溪拂腰过,映山花比容。
那女子渐渐离开,“幽山天谷,幻真境中,上云仙界,绝世遗风。我们还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