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心》刘明心

44、第四十四章 愿违 “看到

　　“看到姐姐与皇上和好如初，雪儿真心替姐姐高兴”何雪儿望着程捷的背影的视线移向宁心发髻。
　　“现在就你我二人，大可不必顾及礼节。何凡可有传信予你，他可有大碍？”宁心面向何雪儿。
　　“尚未得到哥哥书信”
　　宁心沉思，也不知何凡如今怎样，只是程捷既已放他应也不必担忧他的性命。她伸手拉住何雪儿的手：“你我二人皆是宁国而来，我虽为公主，但却也是名不副实，现你我二人共侍一君，理应肝胆相照和睦相处才是”
　　“姐姐说得是”
　　何雪儿态度谨慎且疏远，宁心吃瘪，看了眼屋内桌上堆积的物品，想自己来时却是两手空空。“我那宫中一直以来都冷清得很，也实在没什么东西可送与你，只是看皇上送你这么多东西，我倒也是放心了，还请你不要怪我”
　　“姐姐说笑了，雪儿如何会怪姐姐”雪儿始终低着头道。
　　“也罢，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日后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就派个人去景仁宫找我便是”宁心松手，转身离开。她没想做好皇后本分竟也是如此难，她好话说尽却换不来何雪儿半分好颜色。
　　“雪妃真不识好歹，皇后您都这般降低身份了”绿梢在一旁愤愤不平。
　　“休要胡言”宁心呵斥一声，果然绿梢这丫头的性子是要好好管管了。
　　“是，奴婢知错了”
　　宁心见绿梢受惊的模样，深吸一口气：“是我对不住她，往后切莫再这样说了，让有心人听去又要生出是否来”
　　绿梢低下头不言。
　　程捷果真不再来景仁宫，国家大事她是真心不懂，只是十天都仍未解决的事必也是让他忧心不已。宁心除了每天读读书偶尔绣绣画，日子倒也过得惬意。
　　只是绿梢却整天愁眉苦脸的，她本以为皇上宠幸皇后，景仁宫便不再冷清，却不曾想才几日皇上便不再来。她整天也没个说话的，除了在院子里挖土还是挖土，挖土做甚？她也不知道啊，她只知道再这样下去她会得失心疯的。
　　“绿梢，皇后可在屋内？”
　　正在挖土的绿梢抬头，看清来者，赶紧站起身，拍拍满手是泥的手，曲膝：“奴婢参见雪妃，皇后在里屋…”未说完，便见何雪儿朝里屋走去，她感觉形势不好，又不敢贸然进屋，蹲下，站起，蹲下，站起，然后一路小跑。
　　“你怎么来了？”宁心本倚靠着暖塌看书，门开，她站起，放下书。
　　“前几日皇后不是问过雪儿可有收到哥哥的来信吗，今日雪儿恰好收到便赶紧来到姐姐这了”何雪儿从袖中拿出一封信件递给宁心。
　　宁心迟疑接过，何雪儿态度转变奇怪，就算收到何凡信件，又怎会只因她曾提及便兴师动众特意跑过来告知她？拆开信件，手中纸页飘落，宁心瞪着眼睛看着何雪儿，身周寒气一圈圈蔓延，然后一鼓作气化开。
　　何雪儿不可思议地跌坐在地上，刚才寒气凛然令她不堪忍受，她哆嗦着身子伸手去捡书信，纸上毛笔字迹清晰：雪儿亲启，我快马加鞭已到宁国，雪儿勿念。宁国内乱生变，红茵亡，切记莫告知公主…
　　她自幼丧父丧母，与亲兄相依为命，宁国皇宫内虽未受欺辱，但也知人微必定言轻需谨小慎微。她感念三皇子恩情，太子宁是一案虽未推波助澜但也是始末了然于胸，她做到了不怨不恨。跟随何凡来到程国，实则担心他的伤势，却自荐当了歌姬。她结识除宁是之外另一个让她心安的男子，虽接触甚少，也知情根深种。可是，一夕之间，她被迫入宫，那个人身为一国之君，高高在上告诉她：你若进宫当朕的妃子，朕便不杀你的兄长。她以为那个人只是贪图她的美色，那么没事，为了哥哥，这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她告知严厉维，严厉维却说不会怪她，她注定要欠这个温文儒雅男子。
　　贪图她的美色又如何，至少她在皇上心中可以占一席之地，可是她渐渐地发现自己不过是皇上与宁心斗气之用！所以才会毫不留情赐她一碗汤药滑胎！她恨皇上却从未恨过宁心，她念宁心乃三皇子亲妹，她念宁心同她一般皆是苦命之人，可就是这个她从未恨过的人在她摔跤小产之日，告知她，何凡获释，她若想出宫便可出宫…原来，这一切宁心都是知晓的，这一切只要宁心一句话便可让皇上放了她兄妹二人，为何不早点，为何不在她进宫之前？为何要等到哥哥饱受牢狱之苦？为何要等到她身子已破？
　　“宁心在哪？”赶来的程捷见得满室的寒霜和坐在地上的何雪儿，一时戾气大发，严声质问。
　　何雪儿抬头，脸上泪水冻结成霜，可却笑着。
　　程捷皱眉，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纸张，看罢揉成一团，伸手掐住她的脖子：“你给她看了是不是？”
　　“是”何雪儿缺氧涨红的脸颊未见惧怕。
　　“你找死”手加劲。
　　“皇上，现在当务之急应是找到皇后呀”一路狂奔的绿梢，进得屋内却见满室狼藉，皇上杀意呈现，何雪儿已面色铁青，她赶紧跪地求情，皇后不在，皇上这般生气必是为了皇后。她本感觉事情不对，才急着去找皇上，求没想事情竟会如此严重。
　　程捷松手，指着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的何雪儿道：“若她有事，朕必让你生不如死，连同你那该死的哥哥！”挥袖离开。
　　“雪妃您没事吧”绿梢扶起何雪儿，拍着她的后背。
　　“为何要救我？”何雪儿捂着脖颈，那个人是真的想杀了她的！
　　“因为皇后不会想雪妃出事”绿梢道。
　　何雪儿失笑，竟是为了宁心！
　　扑面而来的寒气让鸽落一哆嗦，赶紧前往前院查看，却见宁心失魂落魄垂着手臂站在院中，她身周碎裂声一声紧接着一声，空气都已结冰，他止步不敢前。
　　宁心扭转头盯着鸽落，似不认识一般盯着他良久，然后轻吐：“安子一在吗？”
　　一阵风席卷而来，宁心闭上眼任由被人环抱。鸽落蹲在地上，刚才宁心盯着他时带来的压迫感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安子一手一挥，大门关，他放开宁心，她身子却往下坠，他连忙跪坐在地上接住她的身子：“发生什么事了？”
　　慢慢挣开眼睛，宁心一把抓住他的领口死死地拽住，满眼期待：“红茵姐，你告诉我，红茵姐她没事，对不对？”
　　安子一心下凛然，眼神躲避。
　　“你告诉我，她好好的，你告诉我啊”他这副模样她太熟悉了！宁心浑身发抖，带着哭腔声声质问。
　　她从襁褓之时用哭声提醒他她的所在之后，他便再没见过她哭泣。安子一扭头看向宁心，伸手接住她眼角滑落的冰晶：“红茵，她是自杀的”。
　　宁心哭声停，仰头向后，瞪圆眼睛空洞地看着上方，霎时白霜停止转为冰结满地。
　　安子一看了看周围，再凝视她面容时，她身子已受不了这样的寒气，肌肤青紫裂开，一道道裂痕布满脸部往脖颈蔓延。他暗叫不好，身子一动，抱紧宁心，散全身没力在两人四周形成一个球型屏障。
　　“宁心你还有我你还有我…”安子一贴上她的脸低声细语。可宁心身子裂痕未停，大有不可收拾之势。
　　四周是冰天雪地，好冷好冷，宁心望着素白一片，蜷缩着身子哈气暖手。
　　“心儿，过来…”眼前一个人影呈现，巧笑招手。
　　“红茵姐…”宁心伸手去拉，手过之处烟雾散开。“红茵姐，你在哪？”宁心原地转一圈接着又一圈，只听得耳边笑声依稀，然后渐弱乃至消失。
　　有男声呢喃，宁心竖起耳朵倾听，听得一声声呼唤，“你还有我你还有我…”
　　“你是谁？”宁心仰着头高声询问。
　　安子一见怀中面目全非的小人儿嘴微张，他凑近耳朵，他欣喜若狂高声说道：“师傅，我是你的师傅”。
　　师傅？师傅师傅…宁心蹲下捂住胸口。师傅若真狠心现在也不会给解药你；为何不问为师你的家人是怎样的，若你想留下…倘若真如你所说，平淡过完这一生倒也是件美事；皇宫内的争斗切莫再参与，你一时解救太子破坏他人计划，他们怎么会轻易放过你…一声声一句句杂乱地涌入脑内。
　　面目迅速复原，寒气蹿回体内，宁心眼珠转溜一圈回神，抬手抚上安子一因担忧悔恨而冷清不再的容颜。
　　“宁心”安子一试探地叫道。
　　宁心凑近身子，他不躲闪，嘴唇碰到之际，她扭头咬住他的脖颈。这是他欠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