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绘里

3、他他-后 他又听到，

　　他他３
　　梭洛在八岁那年来到斯图亚特王室，当天他见到奥德里奇，斯图亚特王室权利的最终执掌者。他年过半百，长期被贵族生活熏陶出一种自然而然的风度，眉宇间的睿智与威严有着不容逾越的距离。他看到他的时候，目光有些浑浊但依旧沉稳，仿佛洞察一切。他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缓缓道：“你还需承受很多。”
　　果然，隔天早晨，他在夏普的服侍下下楼用餐。一个法国女人举止优雅地在侧位用餐，神色傲慢。他落座后，仆人依次上菜。女人用餐巾拭了拭嘴角，有些讽刺的瞥了一眼：“我亲爱的孩子，难道你不该问候一下你的母亲吗？”
　　她隐隐约约在这个男孩身上看到斯图亚特·伦恩的影子，那个冷漠无情的男人。梭洛抬头看着她，他似乎拥有蛊惑人心的能力，明明是异常冷淡的情绪，却仿佛可以透过琥珀色的眸子看到柔和的神色，冷漠的温柔。
　　她听到这个她妒恨的种子，不急不缓的说：“父亲告诉我，一个秘密。”他举起的餐刀划过冰凉的空气，落在某个点：“关于我亲爱的弟弟。”爱得莱德的脊背倏然发凉，她站在距离梭洛身边的椅旁，染着鲜艳蔻丹的手指紧紧抓住椅背，骨节发白。
　　夏普在梭洛身后心无旁骛地站着，爱得莱德脸色苍白地看了梭洛一眼，有些紧张地说道：“既然是你们父子秘密，我也没兴趣知道。”
　　罗伊和莱尔祷告后，泰瑞莎修女送给了罗伊新的画笔和纸张。莱尔曾经向泰瑞莎告解过，她身上有种安静祥和，让人亲近的气质。虽然罗伊没有任何信仰，但他非常珍惜任何一个待他们好的人。于是，他严肃认真的道谢。他的模样逗乐了莱尔和泰瑞莎，泰瑞莎温柔轻抚罗伊的头发，修女服蹭到他的脸颊，她的目光祥宁，道：“孩子，你是光。”
　　罗伊在梭洛的卧室找到他，他似乎刚结束早晨的教程，修长白晢手指解开领带。梭洛在镜子一角发现罗伊的影子，乖乖的一动不动。罗伊的眼睛是纯粹的黑，或许你可以拒绝他的注视，却难以逃避他眼底的真挚。
　　梭洛转身，姿态优雅地坐在罗伊对面的椅子上，他支起自己的手，脸颊碰触着如玉般的手指。轻轻问道：“为什么跟着我？”
　　罗伊抱着纸张，抓着笔。认真地回答道：“我想请你当我的模特。”表面上他信誓旦旦，其实他对画出梭洛的神韵与风度没有丝毫把握。虽然善良的修女们总是对他的绘画持欣赏和赞美的态度，但或许这是出于她们善良的心灵。
　　梭洛微笑，“哦，为什么？”他的笑容不止一次牵动罗伊的心，可是这样的笑容让他异常迷惑和遥远。他不能告诉他，因为我喜欢你，我想亲近你。所以他说了一个模糊的答案：“因为，因为我想。”
　　梭洛看着他，那个提着圣诞袜的男孩。于是他开口：“那你为什么不动笔？”罗伊回视，“你没答应。”声音轻飘飘的。梭洛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画吧。”罗伊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精神的好像下一刻就要蹦来。倏忽，他摇了摇头，犹犹豫豫地看了看梭洛，“你可不可以笑一下，拜托。”那声音糯糯的，像是刻意不让人听清，又带着某种坚持。
　　清晨的阳光穿堂入室，椅子旁有些落下的阴影。这种阳光模糊了梭洛，却没有伤害，微微绚丽的美好。梭洛眯了眯眼睛，罗伊从光里走来，他说，像这样。于是他猝不及防的，收到罗伊的微笑。
　　他他4
　　那年的斯图亚特王室，发生了令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事情。斯图亚特·伦恩公爵服用过量的安定而死，死于德国慕尼黑芭蕾剧院观众席。而几个星期后，他的夫人，亚历克斯·爱得莱德 ，以及斯图亚特王室未出生的王子被随身女仆发现于卧室，被镜面碎片割伤，失血过多而亡。那年的古堡仿佛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人心惶惶。
　　梭洛从奥德里奇书房出来时，径直来到塔楼顶部。天地无痕，空气没有气息。停在塔楼墙壁的鸟儿，闻声而去。他闭上眼睛，拒绝周围的一切景象。他又听到，带着某种特质的呼吸声，在他周围环绕，以及他的温度，环面而来。
　　他他５
　　春天的时候，莱尔的身子日益消瘦，低热和咳嗽反反复复。罗伊哭着喊着要请医生，莱尔只是搂着他，吻吻他的脸颊，说这是春季流行的感冒。罗伊想到近期确实有不少人咳嗽和发热，便安静下来，他不想吵得莱尔头疼。
　　四月的最后一个夜晚，罗伊靠着莱尔，听她说波塞冬和她的王后安菲特里忒以及一只海豚的故事。安菲特里忒在未成为波塞冬的妻子之前，是河海中美丽的仙女。一日她和姐妹们在纳格索斯岛上舞蹈，波塞冬一见倾心，像大鲨鱼一样猛扑过去。安菲特里忒惊恐地潜入海底，波塞冬派一只海豚追逐，安菲特里忒累极，乖乖坐在海豚背上，成为波塞冬的新娘。
　　莱尔断断续续的说着，疲倦地阖上眼。罗伊勒紧了莱尔，静静地流泪。他虔诚地吻了吻莱尔的脸颊，起身离开房间。
　　早祷过后，泰瑞莎修女沿着石板小路步行去教堂。春雨洋洋洒洒从天空坠落，年轻的修女们小跑嬉笑着经过她身畔。她在距离教堂大门几步之遥，看到罗伊。他的眼睛带着水泽，他仿佛看到溺水者的浮木，急急忙忙奔来。她第一次遇见一个全心全意的忏悔者，一个目光如此澄澈的负罪者。
　　他说：“修女，我有罪。”因为欲望。
　　四月，他失去莱尔。
　　他，一无所有。
　　他他6
　　罗伊睁开双眼的时候，眼前有几处隔夜的水洼，鸟儿纤细的爪踏过水洼，一步一脚印胸有成竹地来啄披在他身上的风衣。衣服上水珠被惊扰，顺势而下，鸟扑哧扑哧飞走。他怔怔地看着这件不属于他的衣服，湿润而神秘的气息。
　　他的右腿在经过一整夜，没有任何知觉。也好，他不想动。他呼吸着春季，泥土与草地的芬芳，仔细寻找莱尔的味道。墓碑没有莱尔的温度，他也不会放手。
　　几天后，他在夏普的带领下，见到了奥德里奇公爵。老人坐在藤椅上，像所有年迈者在柔和的阳光下，昏昏欲睡。一直色泽乌黑的猫优雅轻盈地从老人的怀抱中落下，慵懒地看着他。老人问他，愿不愿意陪伴在梭洛身边。他以为自己会拒绝，毕竟他一无所有，没有什么可以交换这样珍贵的礼物。但他拒绝不了关于梭洛的诱惑，况且是他本身。罗伊说，Ｉ　ＤＯ．这至关重要，对于他。

作者有话说

　　关于他他大部分的回忆，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