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咄咄录》闻烈衍

14、剑耕星野 万历末，安

　　万历末，安庆府冬天的半夜忽然霹雳闪电，大雨瓢泼。雨势虽大，却只下了几刻钟，然而霹雳闪电不断围绕在天柱山附近，山下的山民都感到非常恐惧。最后有一道霹雳落在五指峰的南壁下，发出巨响，巨响过后，雨就忽然停了。

　　清晨去看时，发现落下霹雳的地方草木无恙，但多了一块从没见过的怪石。怪石形容如同一柄轻薄的宝剑，插在土中。石头有两人高，需要成年男人尽力才能合抱。听山民说，每到星河灿烂的夜晚，就会听到这块大石嗡嗡作响，如同宝剑在剑鞘中震动一样。有人说夜里见过大石上有一痕窄薄的绿光，如同碧玉。但天亮去看，又一切如常，只是普通的石头。

　　齐云山太素宫一位姓汪的道士云游到天柱山，见到这块大石，十分吃惊，对人说：这是司玄洞天中的宝剑，怎么会遗落在此呢？

　　过了不到一个月，又有双河观、天静宫的修道人前来观看这块剑石，无不惊讶非常，都说这是上界的法宝，然而对于出自哪里，却众所纷纭。山民因此对剑石十分敬畏，甚至有跪拜设祭的。

　　张献忠攻打凤阳时，安庆府也遭到荼毒。巡抚郑二阳被张献忠捉住后，他的亲属中有个褚某躲进了天柱山，因为惊慌奔逃在山中迷路，最后就靠在剑石边睡着了。天将要亮时，褚某醒来，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

　　其中一个说：新鲜的肉羹，却放在利刃上！能看不能吃呀！肚子饿得咕咕叫，苦啊，苦啊！哪怕让我吃几根手指、一只眼珠也好啊！

　　另一个回答说：蓝面煞星来了，我们哪里还能像过去一样逍遥呢？

　　先前一个说：肚子饿，肚子饿！现在星辰晦暗，为什么不壮起胆子来，吃个饱呢？

　　后一个说：不行，不行。他靠着的黄雨是醍醐宫的仙僮耕作星野的法器，做过泰山府君的佩剑，能够化做九万九千剑戟，剑光能够冲破水火，又怎么是我们能够抵挡的呢？难道你忘了那一年东边的夷休想要吃人时，被它斩杀的事吗？就算星辰暗淡，也不该靠近呀！

　　两个声音争来吵去，足有一顿饭的工夫，东边的天际发白时，才不再做声了。褚某此时已经汗透衣裳，双腿发软。离开这里时，发现离他两三百步的地方，有一圈杂乱的野兽脚印。回想天亮前的对话，知道是妖魔畏惧这块剑石，于是向着剑石的方向，郑重地作揖。

　　褚某后来多次对人提起这件事，十分庆幸。当时有人讥笑他说：自古耕种都用锄犁，哪会有用小剑耕作的道理？只怕是逃亡途中太过害怕，才编造的谎话吧！

　　褚某不以为然，回答说：仙人可以用云霓织衣、用仙鹤驾车，又何妨剑耕星野呢？如果有人不相信，就请自己去剑石下睡一夜吧！

　　这件事的真假不得而知，但一直到如今，安庆天柱山的五指峰南壁，仍然能看到这块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