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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无缘 说到底终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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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香菱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吩咐了人四下去寻,都说只在诗社见过一次陈圆圆,后来只知道随着冒公子而去,至于去哪儿?就不晓得了。
程香菱后悔莫及,当日就应该强行留下她,现在可好了,音信皆无。
就在程班主一筹莫展的时候,傍晚,陈圆圆坐着四人抬的轿子回来了。
沐浴在爱情里的陈圆圆笑意盈盈的对程班主说:“程姐姐,为了报答您的知遇之恩,我决定登台唱昆剧,您放心,我一定会成为戏班的台柱子。”
望着眼前娇媚如花的陈圆圆,程香菱知道,这个二十一世纪来的大学生何叶,已经把自己完全的交给了冒襄。她咬了咬嘴唇:“以后,这个戏班子是你的了。”
陈圆圆惊得睁大了眼睛:“姐姐,您这是作何打算?”
“怎么?有了如意郎君就跟我客气起来了,还说起了敬语。圆圆,其实你那日上了戏装,那绝色倾城的容貌,我一看便知你属于这个时代。姐姐我今夜就要走了,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也不管今后姐姐身在何方,都会衷心的祝福你,并且为了认识你而感到高兴。”程香菱今晚装束有些异样,上着袄衫下着宽大的裙裤。脑后梳鬓,头戴黑色绒布帽和遮眉勒。
陈圆圆慌忙起身:“姐姐,今晚是要离开吗?回穿吗?”程香菱眼里含着热泪交予圆圆一柄铜钥匙:“那边的柜子里是姐姐这些年积攒的全部家当,如果冒公子肯回来娶你,就当成你我相识一场,姐姐送你的嫁妆。圆圆,一定要幸福,我不希望你是史书上的那个陈圆圆,我知道你一直希望和心爱的人过平凡的小日子。乱世不适合你,荣华富贵也不适合你,只怕是这乱世,难遂人愿啊!”
看着程香菱待自己这般真诚,陈圆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姐姐,自相识以来,圆圆从未对姐姐做过任何有益之事,受之有愧啊!”程香菱此时也已经泪水挂满两腮:“好妹妹,你已经做了,你对姐姐的尊敬和低眉就是对姐姐最大的恩惠了。八年了,这里是明朝,不是咱们的二十一世纪。姐姐尽管买了这个戏班做了班主,也一样被世人唾骂、轻视。这样的日子,姐姐真的是受够了。”
在送程香菱的路上,陈圆圆看了看她消瘦的身形,深知这些年“娼妓”的名称是如何折磨这位二十一世纪的心理医生。
昨日是中秋节,所以今晚的月亮是最美的,也是最圆的。程香菱小心翼翼的带着陈圆圆走到她追寻了五年之久的江边,抬头看了看月亮说:“我前几年去五台山,偶遇一位道骨仙风的老者,他一眼就看出我的身世,还说出了我不属于这个时代,只是偶得这个肮脏的躯壳。我问他如何能回去?他告诉我,从江河里来便到江河里面去,月圆之夜恰逢来时之日即可。”
陈圆圆有点质疑:“姐姐,你信吗?”
程香菱点点头:“我半信,但是我愿意一试。”望着凄冷的江水,她深深舒了一口气:“圆圆,姐姐最后和你说一句话,冒襄不可信。”说罢,便头也不回的向水里大步跨走。陈圆圆伸手没有拽住,只能哭泣着喊道:“香菱姐,我还不知道你自己的真名字?”
程香菱举起右手摆了摆,没有回头也没有答话,瞬间消逝在水中。
岸上的陈圆圆猛地打了个寒颤,像是被什么敲醒了一般,突然间感觉程香菱的举动有点异常,也有点傻。赶紧脱去外衣,跳入水中。
这彻骨的凉意,令陈圆圆恍若回到了自己当初跳入江水中的那一瞬,一股强烈的求生意识油然而生,她不允许程姐姐再步入自己的后尘。一头扎进水里,开始寻索她的踪迹……
“我,我这是在哪?穿回来了吗?”当程香菱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窗外的阳光照的刺眼。几秒钟的光景,那熟悉的香气袭来,眼角的泪水滑落。
“香菱姐,你终于醒了,两天了,可是吓死我了,你一直高烧不褪。”陈圆圆清脆的声音传来,程香菱的心仿佛被什么划了一下,裂成两半。
吃过晚饭,陈圆圆辞退了喜鹊,掩好了门,把油灯挑得很暗:“我们来个促膝长谈好不好?姐姐,你一下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程香菱靠着锦缎被子苦笑着点点头,陈圆圆的脸红彤彤的煞是好看。
“我知姐姐厌恶这个身体,也知道姐姐的辛苦,其实你并不是真的想要穿越回去,你心里比谁都清楚那样的机率微乎其微。姐姐真心寻死才是真的,我都被你吓死了,当我把姐姐捞上来那一刹那,心都快碎了。姐姐,你我都知道,我们回不去了,早就回不去了。圆圆恳求姐姐,以后不要再动这个念头。自当是为了圆圆,你是圆圆今生唯一的亲人。所以我拼命的游啊游,才把姐姐救了回来,姐姐只当是为了我而活着不行吗?今后的日子,无论我们会遭遇什么,圆圆永远和你一起面对。”
陈圆圆说出这番话后失声痛哭,程香菱望着陈圆圆伤心欲绝的面孔,心如刀割。
一名有过高等教育的心理医生会选择去投江自尽,可见身处乱世之中的人们是何等的无助?
程香菱休息了两日便起身开始经营戏班,而陈圆圆也正式登台唱戏了。一时间,苏州街头巷尾,无不在争说陈圆圆,夸赞她生得美,唱得好,给苏州城争了光,带来无穷乐趣。
时间一晃,几个月的光景过去了,陈圆圆白天在台上唱戏,晚上练小曲。看上去乐观的很,但是偶尔低眉叹气的神情总被程香菱看在眼里;她知道,圆圆心里的人始终放不下。也不好多问,只是听她说起过一次;那冒公子回乡省亲,走之前允诺陈圆圆会和父母提及亲事。
但是,一去便了无音讯。
整日站在台上,眼神期盼着看着台下的人,每天看,每天失望。陈圆圆始终没有看到她期盼的人,却迎来了一位艳丽娇小、气质不凡的女子。
这日,卸了妆的陈圆圆坐在椅子上叹气,喜鹊前来告知:“陈姑娘,有位小姐来拜望你。”陈圆圆听了有点意外,以往都是王侯公子来后台向她献殷勤,今日却来了一位要探望自己的小姐。
来人穿了一件紫色斗篷,内穿一身青碧色的长裙,待来者褪掉白狐锦帽,清丽的容颜让陈圆圆大惊失色。
那女子却站在房门旁,轻启莺唇,低声说道:“红尘女子董小宛拜望陈小姐,久闻姑娘声色甲天下,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话音落了半天,却不见陈圆圆有任何回应,喜鹊见陈圆圆脸色煞白,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了,浑身轻抖,便问道:“陈姑娘,是哪里不舒服吗?”
陈圆圆被叫回神来,僵硬的强挤出一丝笑意:“姑苏人,哪个不知道董姑娘的才情名气?今日一见真是在下的荣幸。”陈圆圆这番违心的话,令她澎湃的心潮少许平静了一些。因为最后见到这张脸的时候,是在江桥上,就是她,小鸟依人般的靠在任骄阳的身上。这是什么前世今生的孽缘?如今见她,那个夺人所爱的闺蜜,却成了现下的董小宛。
许是见陈圆圆心神不定的样子,两人只寒暄了几句,约好了下次再见的时间便散了。但是这一见,却在陈圆圆的心里激起了不小的波澜。不知道是女人的第六感还是她对之前横刀夺爱之事耿耿于怀,尽管陈圆圆知道眼前的这董小宛并不是穿来的,只是长着一张闺蜜的脸而已。但是,她还是隐约预感到,冒襄与她和她有着某种神秘的关联。
于是,陈圆圆索性给冒襄的老家写了一封信,托人捎去,她深信他仍在老家,仍然深信他一回来就会娶她。
此后,董小宛常常来听戏,买的都是前排的戏票,每每陈圆圆唱到精彩处,她也不惜重金行赏。时间长了,两人真的成为了朋友,只是陈圆圆心里始终有芥蒂,不似董小宛那般投入罢了。
陈圆圆捎给冒襄的信始终不见回应,终有一日,不识字的喜鹊拿着一封信跑来:“陈姑娘,你瞧瞧,你一直盼望的信到了。”
陈圆圆喜出望外,但接过信后,心如死灰,那分明是她写给冒襄的书信,原封不动的都给退了回来,
正在伤心之际,董小宛求见。
梳妆镜上出现了董小宛笑意盈盈的脸庞,陈圆圆忙回身迎道:“姐姐有数日没来了,一向可好?”
董小宛褪下斗篷,衣领微微向后倾斜,露出半截秀颈,莹白细腻,宛若牙雕玉琢,一脸的如花笑颜有着说不出的温柔韵致。
她此次来却是和陈圆圆道别的:“此后怕是不能听姑娘的戏了,圆圆是我今生最难觅的闺友。”
“姐姐,可是要远游?”陈圆圆敷衍着她。
董小宛低头暗露娇羞:“姐姐要嫁人了,今日前来是和姑娘辞行的。”
陈圆圆心里突然有种悸动,为了什么她说不好,是莫名的:“姐姐,嫁给哪位侯爷公子了?”因知道董小宛是苏州半唐的秦楼名妓,心想就算不会是什么正室,但是也绝非一般人家娶得回去的。
“哎!姐姐的身世,你也是知道的,不过是做了人家的填房妾侍。原配夫人身体一直多病,嫁过去,一半是为了服侍,一半是为了冲喜。”董小宛说的很婉转,但是她的眼神却是很小心的看着陈圆圆。
陈圆圆的心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于董小宛的喜事并没有在意,因她平日打赏自己不少,便捧出银两赠与她。董小宛却执意推却:“陈姑娘勿要客气,我与辟疆商议过了,如果妹妹有意赏光,只消在我上船之日为我送行即可。这银子我万万不能要。”
“谁?你说和谁商量?”陈圆圆听见辟疆两个字如雷贯耳。
董小宛一脸娇羞的样子:“冒襄,冒辟疆是我待嫁的郎君。妹妹应该见过他,上次他来苏州寻我,恰巧我去了黄山。他后来在这儿听了圆圆的戏,有过一面之缘。之后一直跟我夸赞你。”尽管董小宛把她们之间的际遇说的那般轻松,陈圆圆却如遭五雷轰顶一般的颓坐在椅子上,还真是孽缘,说到底,跟冒襄有缘的是董小宛。
这一切都看在程香菱眼里,程香菱知道陈圆圆并不了解这段历史,她不想让陈圆圆再问下去了,而且,剧她的推断,这个看似婉转动人、惹人怜爱的董小宛接近陈圆圆绝非是偶然。
(注释:相传冒襄与董小宛的一段佳话深受后人传颂,董小宛同陈圆圆同是贱籍风尘中人,冒襄却肯为其赎身,明媒正娶,喜结连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