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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断肠人(33) 夜色正浓, ...

  •   夜色正浓,銮山脚下一片通明的灯火,巫族子民蜿蜒曲折绕了一大圈,将辰珏包围在圈子的正中央。

      一群身着裘皮大氅的巫族男子伴着极富韵律的鼓点起舞,围着辰珏热情地转圈。

      硬朗的风裹挟着寒霜将他们的脸颊吹成红色,他们整齐地合着鼓点唱起高亢的歌,声音在空旷的雪山脚下绵延激荡,在这片经久不衰的土地上回响。

      辰珏躺在二大爷专用的摇椅上,对着明亮摇晃的篝火出神。如烬因为在家养伤没能出来,而遗莫、不满、大巫丹、勿念和小碗因为得了辰珏的特许跟着辰珏坐在了一起。天空下起了小雪,冷风刺骨,几个孩子皆将外衣包的紧紧的。

      虽然几个孩子被一众巫族男子欢脱地包围,仿佛这是食人族吃人前的诡异仪式,下一秒他们就要被人架在篝火上烤着吃了,但他们依然十分兴奋地享受着和其他巫族人一样平等观礼的权利。

      大巫丹和不满两个人的嘴角自从来了之后就没闭上过,不知道灌进了多少冷风,他们一人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上面兴冲冲地跟着手舞足蹈比划着,仿佛这场欢迎仪式是特意为他们办的。

      勿念一张冷冰冰的脸也仿佛开始融化,被鲜艳的篝火映上一抹红色,这个心事重重的少年在这一刻仿佛卸下了心防,安静地坐在凳子上望着动人的歌舞。

      这是自他出生起,就从未感受过的平等和安宁。

      辰珏回过神看向坐姿笔挺的勿念,忽然从他那一张冰刻的侧脸中看到了裴瑛的影子,他摇了摇头,兀自笑了笑,勿念和裴瑛年少时候还挺像的,从来一副正人君子生人勿近的模样。

      淮芷从小就喜欢他这样的。

      耳边喧嚣的鼓点骤然停止,换上了一个温婉的长调。刚刚跳得起兴的巫族男子有序地向后撤了撤,将空地让了出来。

      蔚冉一袭白衣胜雪,从人群中踱出,伴着长调缓缓起舞。周遭变得安静,不断有雪花翩跹,斑驳地打在她身上。

      和雄浑的舞蹈不同,蔚冉舞姿柔软得如同一汪清泉,她长袖在空中翻飞,仿佛将几千年的时光融化在柔美的舞姿里,长睫掩映下,她一双眼睛无时无刻不清澈澄亮地望着辰珏。

      是爱慕也好,执念也罢,今生怕是剪不断了。

      辰珏眉头不自觉蹙紧了,蔚然的身影在他眼神中逐渐模糊,他兀自想着什么,将蔚冉时刻打向他的眼神错过了一遍又一遍。

      荻邱坐在辰珏身侧的木椅上,他微笑着看着蔚冉的舞姿,眼神时不时向辰珏偏一偏,眼见辰珏瞧着蔚冉发呆,心思却早已跑到了千里之外,荻邱无奈地叹了口气。

      络卿和奕璞将荻邱的一举一动皆收在眼里,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笑了笑,遥相望着互相举了个杯。囵戈族的族长独自喝着热酒,酒杯上氤氲的蒸汽将他的眼神映得模糊,只剩下额头上凝结的白霜。

      局外人皆明白,世上的缘分,强求不得。

      辰珏忽然想到了什么,侧过脸去瞧着缩在小凳子上的遗莫,轻声问道,“你和如烬,不是亲兄妹?”

      遗莫一愣,整个人在板凳上转了个方向,仰视着辰珏半晌,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刚刚瞧着篝火出神的勿念后背不自觉僵住了。

      遗莫有一颗巫丹,如果他和如烬是亲生兄妹,那么如烬不会是一个没有巫丹没有灵力的普通人。

      辰珏认真地瞧着遗莫,见他小声的开口道,“如烬是我在銮山脚下捡的。”

      勿念的头不自觉稍稍偏了过来。

      “不对,应该说是如烬捡了我。”遗莫自顾纠正道,“那时候我去銮山上采草药,正遇上雪崩,大雪封山,我整个人都被埋了进去,好像只剩下一个头在外面。”他的语气变得很柔软,慢慢道,“是如烬把我救了出来。她明明没有灵力,却还是把自己的外袍穿在了我身上。我清醒之后,她把我送回家,后来我才知道,她出生时因为没有灵力,被她的亲生父母扔在了外面。”

      遗莫伤感地叹了口气,心疼道,“这么冷的天气,也不知道她一个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勿念的长睫缓缓埋了下去,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远处蔚冉在长调空灵的尾音中缓缓收住了舞姿,她眼神似有似无地瞟向辰珏,发现他眉头紧蹙正思索着什么,一瞬间抑制不住的失落冲上眼角,险些将眼泪撞出来。她仓促地低下头,装作整理裙摆,飞快地眨了眨眼,将快要掩饰不住的表情强撑着归于平静。

      在巫族子民的叫好声和掌声里,蔚冉轻快地跑向辰珏,完全不见一丝失望的影子,她自然洋溢地问道,“我跳的美吗?”

      身后的巫族子民已经搬来了几个酒缸,七手八脚地在辰珏和四大长老面前铺陈开一张长桌,将许多冒着热气的美味佳肴顺次摆上。辰珏将蔚冉的故作轻松看在眼里,忽然间感同身受地蒙上了浓烈的歉意。

      这是又伤人心了。

      辰珏不太敢看蔚冉的眼睛,点了点头,苦笑着回答道,“很美。”

      蔚冉看着辰珏,半晌轻笑了出来。

      他这个人,对谁都难得正经,仿佛万事不放在心上,却又莫名让人觉得矫情,不喜欢的事情连起来能囊括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难伺候的很。可是却又偏偏受不得别人一点好,承了谁一分情,都恨不得十倍百倍的还回来,伤了谁的心,仿佛要从所有能找补的地方给弥补回来。

      看上去自由随性,其实是不解风情,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傻子。

      听见蔚冉的笑声,辰珏一脸迷茫地抬起头,却见她缓缓执起一个酒杯,自顾斟满了酒。

      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大爷热情地朝着辰珏举杯,蔚冉拈杯一笑,亲切和善道,“我替他。”

      她知道辰珏喝不惯他们巫族的酒。

      辰珏一怔,随后托住了蔚然的手腕,将酒杯从蔚然手中拦下,把整杯酒一饮而尽。
      药酒苦涩的味道在喉间蔓延开,他瞧着蔚冉笑了笑道,“还是我来吧。”

      老大爷眼角的褶子叠在一起,挤眉弄眼地看着辰珏。周围安静的诡异,辰珏的耳边却独自响起一个无比熟悉的浪荡声音,“老大,你终于肯从何堰谷出来了。想通了,不为女司守贞节了。”

      这浪荡爆棚的声音辰珏想都不用想,是裴瑛给他招来的手下,逸驰。下午时裴瑛一张传息符,虽然当着众人的面什么都没说,却暗中告诉辰珏,巫族里有三个他的老熟人。

      在辰珏做战神的时候,逸驰就跟在他身后,别人走南闯北惩奸除恶的时候,逸驰忙着把吃喝玩乐发扬光大,虽然仗着是神仙没养出一身懒肉,却着实生了个懒骨头,现在千挑万选装成一个老大爷,无非是看中了能少走点路的懒散优势。而且,好久不见的第一句,有这么聊的吗?

      什么叫守贞节!

      辰珏心里登时冒了一股火,恨得牙根痒痒,无奈自己现在没灵力,而逸驰这个杀千刀的怕挨骂,自己施了个传音术,没给辰珏在不惊扰别人的情况下臭骂他一顿的机会。

      当着巫族百姓的面,辰珏没处撒火,只能瞧着逸驰缓缓牵出一个威胁的笑。

      逸驰看了辰珏堪称阴森的笑半晌,时隔两千年的心理阴影破土重来,他心里的小人仿佛已经给辰珏跪了,哭笑不得主动帮着他施了传音符,下一秒辰珏带着充盈怒气的声音灌入逸驰的耳朵,“怎么着,也给你个守贞节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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