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容枝

5、桃花节（二） 一到凡间

　　一到凡间便被人浪轰袭，孟笙差点摔倒，越臻赶忙扶住，眼睛闪啊闪好似在责诫她小心点。孟笙看着眼前的人，每每下凡他总是化成老翁的模样，假作是她的爷爷辈，浑身雪白也没人感到怪异，胡子还是那样长，怕是能围着他的脖子绕上三两圈，回回梳洗的时候不花个几个时辰就打理不好，他老人家却是爱惜，她挠那么一两下就被呵斥住。
　　现在这个穷酸样子，真不如这人间的清秀书生，一个个眉宇轩昂，锦衣蓝袍，惹眼得紧，那些个纨绔子弟虽是浮夸些，但好歹个个穿金戴银风流倜傥，怎么着也比身边的这个好看上几万倍。瞧瞧那个，浅黄色长袍别提多挺括了，再瞧瞧那个，脚上蹬的绒靴鲜亮无比，真不知道越臻老头子穿上去是怎样的……
　　怎样的呢？
　　她盯着他。说起来，从出生到现在，尽管她在他身边这么久，却从未好好描摹观察过他的样子，也不怪她不心细，眉毛胡子一把抓的家伙叫人怎么看得清。是怎样的呢？越臻若是穿上那些好看的衣服可是比那些人还要好看？
　　唉，罢了罢了。小老头性子倔死，再怎么劝说都不会听她的。她倚着墙，眼睛提溜提溜地转，那个不知是翠香园还是翠春园的勾栏院处倒是有个白衣书生，支着书架写着谜语，眉目清淡，身后是金碧辉煌的楼宇，底下一群男人们乱糟糟地呼着喊着什么盈盈姑娘，倒不知是什么国色天香样子，迷得这群凡间的好色之徒鬼迷心窍，那位书生却是不同，提笔写字的气度清新寡淡，与这粉妆玉砌，喧闹冲天的气氛格格不入。她孟笙自是不会理会这些个人，就在那书生摊位的旁边再旁边，那小香车推着的，用白色竹签穿好的，圆溜溜的红彤彤的，糊了糖浆的，咬下去是又酸又甜的糖葫芦才真真是入了她的眼。
　　拼命地咽了咽口水，偷偷瞥身边的人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老头子不肯她吃的。总说吃甜的多了对身子不好，烟尘太多，总是不干净的。这没情趣的人自然不知道，人间嘛，吃的不就是那一股子烟尘味儿，仙界琼浆玉露蟠桃仙果清甜可口不假，单单是少了这种味道，人间就是有人间的好处。到处是热热闹闹的，这边肥胖的妇人揪着精瘦的男人从那不只是翠香院还是翠春院的地方骂骂咧咧地走出来，一路上惹了不少笑话；那书生的摊位前也有了少许几个姑娘娇羞忸怩地猜几个谜语；那边厢不知是谁的花灯碰上了谁的，周遭便热闹闹地起哄……
　　不像仙界。
　　就那么几位仙家，仙童们虽是年年更进，都是一样的无趣，整日里无所事事，这边闲逛那边瞅瞅的。小老头是活泛，本性还是根木头。说错了话做错了事要不就遭天谴要不就去历劫。不像人间。越是喧嚣，就越是有让人冲动的勇气。喜欢谁就说出来，不喜欢谁就找上门去。
　　想想越发寂寥，口水倒是不寂寥地轮换着流。
　　抬头再看看那人，那人怕是知道了她的心思，长长的白眉毛抖了抖。这世上怕也只有她知道这是他在扬眉了。
　　孟笙低头蹭蹭地面，落寞的样子倒和那个书生一样。
　　小老头捋捋胡须，漫不经心地开口道：“咳，要吃就吃吧，出来得急也没来得及吃……”
　　话音未落，小姑娘便冲了出去，急燎燎的模样倒是让他心里涩涩的，像这街角昏暗的光。每次逢到天界戒备松了，便带她下凡，总是到这些僻静的小巷子里，等着他用法术去考验情花初开的人，孟笙就缩在角落里，看看糖葫芦再看看他，小脸也算高兴。
　　但总见不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