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容枝

3、往事 “好梦

　　“好梦。”
　　站在门外的人说。
　　想必还是那身衣裳——白绸里，红袄褂，拖地的胡子被风刮。他月老越臻这个从开天辟地就存在的老古董，果真还是亿万年前的品味，土得掉渣。
　　第二天起床，早早地看见那人窝在情花地里，上身刺眼的红，其余便是苍茫的白，在一众各色的情花里显得尤为碍眼。
　　“小老头儿，你就不能打理打理自己？这身模样丢得起我的脸吗？”
　　小姑娘尖酸刻薄，他捋捋胡子，甩甩手道：“哟，您孟笙是什么样的人呐？”

　　孟笙啊，大抵是这天界里最闲的人了。自出生便跟着月老，不知是哪里来的，反正是这么结结实实地长着了，和天界里的仙童一样长生不老，却又不知能做些什么，历练属性月老也没给个准话，就这么荡啊荡，从羊角小娃到眉目清秀的姑娘。算算也有那么几百年时间，一事无成，却偏惹是生非，今日把百花仙子独绝的花种弄没了，明日太上老君的仙丹又给吞了，再不济也要去嫦娥那里把玉兔逗哭才肯罢休。苦了仙界元老月老到处赔礼说情，比天帝还大的年纪了，拖着那把胡子东家请酒西家赔罪的，叫旁人看着都觉着累。
　　“要不就随她去吧，管他弄个什么职务，有个事儿做总比成天闹心好。”
　　讨债的仙家私下里和越臻说。
　　窗户吱呀，他瞥了一眼，摇摇头，笑：“小姑娘愚笨，到哪儿去又给闯祸了，这篓子可没人担待得起，放我身边还能消停点。”
　　那仙家叹口气，顺走了桌上上好的情花酒，乘着彩云飘走。
　　躲在窗后的人蹦出来，嘴皮子翻得快：“你瞧瞧你瞧瞧，又来告状来了！还脸皮厚拿走了一瓶好酒，着实是气煞人！还有还有，谁愚笨了谁愚笨了？姑娘我聪明伶俐，哪得你这小老头说道的！”
　　“是是是，你不愚笨，我愚笨——我再愚笨也不会偷了人家的琼浆酒在人家府邸上撒起酒疯。”
　　“你你你你你……”
　　小老头眼泛笑意，挥挥手出门去。
　　大片大片的情花丛里回响着姑娘清脆的辩解声，促狭地理直气壮着。
　　一定还是那副模样——杏眼睁得圆滚滚的，腮帮子准是鼓鼓的，额前的碎发该是长了，顶倒眼睑下，顶是顽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