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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江月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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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就来!”白凝霜紧握剑柄,手腕上提,似要出首招“举杯邀月”。
“不忙,”白景按下哥哥手腕,“小心肩伤,我们拆够三招,点到为止。”
“这点小伤算什么,要打就尽兴。”白凝霜跃跃欲试,想说不准这次自己便能赢过弟弟,蓄势待发。
白景心系哥哥伤口,可见他这样,恐怕不打比受伤更难受,思量再三还是默认了,叮嘱道:“三招尽兴。”
白凝霜听此,眼眸暗了暗,但又转念想到既然三招尽兴,势必三招皆为奇巧招式,拆得一招更抵三招,不禁激动,道:“好。”
“出去再打,免得毁坏器物。”
白景展身移至窗边,纵身一跃,跳到楼下,惊了街上行人。
“正常点下楼啊!”白凝霜朝楼下大喊,转身走楼梯出客栈。
整条街登时安静无声,众人皆驻足屏息,凝视两突兀出现的少年。只见玄衣少年轻巧跃上路旁房瓦,点着瓦片飞速向前,后来的白衣少年紧追其后,不甘示弱,右手成爪向玄衣少年后心抓去,众人为玄衣少年捏了一把汗,玄衣少年却翩然转身,面对白衣少年,衣袂一挡化去此招,保持倒退状,单单回避着攻击,并不还手。众人俱是纳罕,白衣少年也如此,停下凌厉攻势,怒视玄衣少年。这时,便有早晨观过战的人看出,两人便是那对名满江湖的少年侠客。
“白景,为何不出手?”白凝霜质问道。
“在这出手容易引来众人围观,伤及无辜可不好。”白景解释道,目光往人群中一瞟,掠过两个少女,甚是面熟,不用细看便能认出,一个是好友阮冰天,另一个则是乔装打扮的谢姹紫。故此,才更不愿在她俩面前献丑。
“那好,你选地点。”
“跟上了。”
语毕,白景迅速转身,施展轻功向前奔去,竟如猫般无一丝声响,白凝霜虽速度不亚于白景,却不似他那番轻灵,内力运用得稍显生硬。
众人只觉劲风带过,两少年竟跑出好远,仿若乘风般,顷刻后便跃入远方某处庭院。
庭院虽小,假山翠竹绿池杨柳俱全,布局错落有致,极富情韵,随意一取便是幅丹青,前方东处一精巧楼阁巍然而立,丝竹之声隐隐传来。
白景故意将人引至这,确信那两人一时半会不会追来,稍稍放心。纵观全院,又颇觉眼熟,一时间却忆不起到底是哪,蹙眉思忖。
蓦地四周竹叶飒动,劲风袭来,气魄煞是凌人。白景后颈一寒,侧身躲开,盖是白凝霜以竹枝为剑,运内力掷来,这次内力倒是运用得体,但仍不会掩盖气息,才让人察觉。
“哥哥,偷袭可不光明。”
“都被你躲开哪能叫偷袭。”白凝霜有些闷气。
“这也算一招。”白景不禁轻笑。
“岂…岂有此理!”白凝霜自知理亏,一时想不出反驳之话,煞是气恼,气错失拆招良机,又气弟弟赖皮。
“第二招请接——”
白景拉长尾音,脸色忽改,利剑出鞘,锋芒闪烁,似要动真格,白凝霜不敢大意,横剑于身前作防守状。
只见白景长剑挺出,全然无视防御,剑尖将撞上素魄剑之时,却急速下落,转而刺向白凝霜下盘空处,此招便是“长河落日”,须在至关时刻巧妙变化招式,以巧制敌,只不过白景心思似乎并未在比试上,这招不太能体现剑法精髓。
好在白凝霜未察觉弟弟异样,仍全神贯注,目凝剑锋,手腕下沉,以一招“斜月沉沉”化解,岂知白景正是等他出这招,嘴角轻扬,内力灌注剑身,猛地提剑斜劈,剑尖将素魄剑制压在地,甚至戳入土中数分。
“夙夜降日。”两兄弟异口同声,报出招式名称,相视一笑,各有各的心意。
白凝霜用力向上提剑,剑却纹丝不动,不禁询问道:“你何必在这种地方用这招?太耗费内力了。”
白景微微一笑,柔声解释道:“若是为哥哥,耗费区区内力又何妨。”
此话如二月天的熏风暖阳,端是惹人迷醉,白凝霜面庞浮上几抹薄薄红云,心动难耐。
压住剑端的力量忽然撤去,白凝霜挽个剑花,重新摆出迎敌之势,笑道:“嘴上说那么好听,不如好好过招,别分神。”
白景目光斜扫过远处房檐,道:“恭敬不如从命。”说罢走上前来,左手抚上白凝霜腰侧。若从远处看,此时兄弟二人姿势已极其暧昧,而从远处房檐上看,白景就像是吻住白凝霜一样,房檐上的两名女子好不激动,却压抑着没发出惊喜声。两人尾随而来时白景早已察觉,但自家哥哥却是浑然不知,既然如此,得速战速决,可不能叫阮谢二人给瞧去了一切。
“干、干什么?”白凝霜打掉白景的手,惟恐他做出些出格之事。
“下盘不稳。”白景掐一把腰侧软肉,道。
“我知道了!”白凝霜又羞又窘,原来是自己会错了意,胡乱将剑挥舞几下,又向后跃出数尺。
“那就请接招。”白景左手捏个剑诀,欲出招式,姿势煞是帅气,白凝霜心中不服,分明同一娘生的,为何差别那么大。
白景剑微侧,向哥哥左部空隙袭来,白凝霜长剑交付左手,急欲格挡。白景脚踩阵法,有意绕至白凝霜后部,迫得他转身向后,巧在此时,白凝霜顺弟弟所站方向望去,便见阮谢二人趴在房檐上观战,三人目光相交,俱是一惊,阮素妆即刻拉着谢姹紫趴下隐藏,白凝霜眨了眨眼,疑心是自己看错。
“哥哥,这回是你分心了。”白景剑指白凝霜右肩,嘴角轻扬。
白凝霜弹开玄晖剑剑尖,指着白景身后解释道:“不是的,白景你看,有两个人在那边!”
白景却道:“过招时不要分心,速战速决。”
蓦地,白景左手剑诀突兀转换,内力萦绕剑身,剑光昭昭,剑气煞是凌人。一招迎面直击,长剑破空之声有如凤啸鸾鸣,剑锋碎光迸溅,灿若星辰,正是那强劲杀招“凤鸣朝阳”,白凝霜心思仍放在偷看的二人上,怎料到亲兄弟会狠下杀手,须臾间来不及细思,无奈坐以待毙,他相信白景不会真伤了自己。对方目光幽深,只将自己纳入眼中,略无私情,白凝霜心戚然,顿觉这不是玩笑,速斜摆素魄剑,凝视宝剑反射的点点碎光,脑中忽乍现灵光,何不应承这光芒,如镜子般给反射回去?
“你可要小心了。”白凝霜粲然一笑,端正姿势,暗催内力,悉数凝集于剑锋,只见素魄剑清辉黯黯,如若月下波光,却不流转,似是静候时机。
“是吗?”白景也是一笑,意味深长。
白凝霜弗答,瞑目沉思,并指搭上剑身,口中喃喃道:“江畔何人初见月……”
白景脚步微顿,心中却是欣喜若狂,哥哥终于领悟到一丝诀窍了,只惜此招并非最佳招式。
“江月何年……”白凝霜眼眸陡然睁开,目若寒星,内沉睿智,左手悠然收回身后,纵使玄晖剑即将刺来,他犹岿然不动,仿佛将自身化为静谧如镜的江面,映出孤寂月轮。
兄弟二人齐声道最后三字:“初照人。”
正是那招——“江月照人”,虽为防守招式,用在此处,但堪反弹“凤鸣朝阳”的威力,却又不及伤人的力道,实乃妥帖之招。
剑气纵横,犹如乱风狂卷,周遭落木萧萧,竟是被这内息摧残,看来这剑气比起秋风,甚至还要厉上几番。
房檐上二人瞠目对视,其中一人低声赞道:“他们好厉害!”另一人却道:“白景比凝霜强,后者只是借前者之力,且白景有意引导让步,这中间就不知差了多少。”最初那人道:“那这么说二人没危险了?我们走吧。”另一人讶然,疑道:“不继续看吗?你不是一直想……”
最初那人正是谢姹紫,此时她俏皮笑道:“总是要给他们一些单独相处的空间吧!”
后者恍然大悟,不怀好意地笑笑,道:“那还等什么,走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