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这个魔王不太冷（中） 七天后，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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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夜晚，清风院。
夜半时分，乔木悄悄起床，将客厅中央的桌椅全部推到一边，留出一个足够大的空间。在放在床头的书里取出四张折叠起来的纸，依次展开。这四张纸合起来就是召唤魂魄的法阵了。再用胶水粘上就成了！为了保密他可是下了一番功夫呢。
端坐于法阵中央，乔木脱去上衣、长裤，赤着上身，只穿着一条短裤，神情肃穆。他分别在自己的眉心、心口、双臂、双腿六处以指尖血涂抹。然后，双手自然垂下，回到身体中央搭成一个太极，形成打坐的姿态。
做完这些，他闭上双眼，开始试着引导体内的真气绕着一个奇怪的路线运行——这些天他抽空把这些路径都打通了——同时口中念念有词。那语言古老而晦涩，被少年的清亮的声音吟诵出来，带着种奇异的魅力，如赞歌，如魂曲，让人于迷惘之中被指引，变得坚定。就像是于满世界的迷雾中显现的暖黄色的灯，并不刺目，并不耀眼，却可安心，可暖心。只觉得似乎是什么都经历过了，什么都听过了，又似乎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听到，只依稀记得最后一句：魂兮，归来。
乔木将注意力集中在这归魂曲中。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这片拗口的经文记住。只因这篇经文有安心定魂的作用。他如今以身体血脉为引，以召回这个躯体的原主，现在居住在这个躯体的自己的魂魄就会陷入不利的局面。这样相当于魂魄离体，会让自己的魂魄与孤魂野鬼一般魂魄处于阴界与阳界之间的灰色地带，处于生与死之间。因而会发生什么完全无法预料。目前已知的是会导致精神状况极为不稳定，自主意识缺失，何况自己还要留一半注意力观察体内，因此极为危险，极易跨出那条界限，那样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因此要这归魂曲稳定魂魄的波动，同时加固灵魂，维持其与身体之间的联系。
呼！乔谷主，经过这么一次，无论结果如何，你我便两不相欠了。
那么，开始了。
“打开。”
以乔木为中心，法阵发出盈盈白光，渐渐变得明亮，乃至刺目。
嵇佛如猛地睁开眼。
乔木睁开眼，看见自己不知身处何处，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生物。这里只有他自己，和他的，回忆。
一个个有着他的场景如走马灯一般在他面前播放。记忆中的、以及早就忘记了的。
画面里，狭小杂乱的医院里，他看见一个婴儿降生，哭泣着。周围也并无欣喜之人。
画面里，小小的他看着那个女人远去的背影融入来来往往的人潮中，面无表情。他知道买东西只是个借口，他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了。他知道，很早就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到。他并没有去追，甚至没有哭喊。只有“这一天终于来了”这样的感觉。
有人在身后出现，乔木转头，看着那个身影，和影影绰绰看不清的面容，笑了笑：“院长。看了很久了？”
那个人看着他，面容慈悲，似乎笑了下，又似乎叹息了一声，并不说话。只是向他伸出手。就像当年一样。
走马灯恰好转到那一幕，人来人往中，目睹了全程的中年男子向满目空茫的男孩伸出手。
“跟我走吧。”
两个画面交相辉映，乔木一瞬间有些迷茫，不知今夕何夕。
画面里，男孩空茫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错愕。他看了眼前的男子良久，犹豫着伸出了手。
画面外，乔木也缓慢的伸出了手。
却在即将接触到他的手时停下了。
“院长。”
“对不起。我还不能跟你走。”
“因为，若是我就这样走了，那个人却没回来的话，会……很麻烦的。”
“对不起。”
院长的身影渐渐消散。连同周围的白雾和走马灯。
明知道那只是幻影，乔木却不敢抬起头来。
“这次，可别轻易放弃了。”似乎有声音这样说。
乔木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院长不再隐于雾中，他的脸上带着释然的笑，一点一点的消失了。
乔木伸出手，什么也没抓到。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人化作最后一缕烟雾，飘散于空中。再一次，再一次离开。
他嘴唇开开合合，最终只吐出了“院长”二字。眼泪带着苦涩的味道流进嘴里。
明明，上一次都没有哭出来啊。
再次睁开眼时，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白玉台，自己正端坐在上面。
他环顾了一眼四周，没有其他灵魂的迹象，是自己在幻境里的时间太短吗？
咦，不对。他又抬头盯着前方的视线尽头处，那边好像，有光。那光闪啊闪的，还在靠近，是什么？萤火虫吗？
——！
乔木猛地睁大了眼——那哪里是什么萤火虫，那或明或暗的荧光，是人的魂魄啊！明亮些的，是魂魄力量强些的，速度自然快一些，眨眼间，就离自己不远了，暗一些的，是灵魂力量弱的标志，意味着灵魂即将飘散，因而越发拼命。周遭还夹杂着灵宝的、法术的光芒。直冲自己而来！
怎么会这么多？是自己弄错了哪个环节吗？不会啊，我明明小心又小心了！
现在麻烦了，怎么办？要打吗？
乔木全身紧绷，却做出不动如山的模样。
那群人却在接近自己半米处的地方狠狠地撞在了一起。以自己为球心半米处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幕光墙，将自己保护的天衣无缝。
飞奔而来的魂魄们依旧不甘心，开始尝试用各种法术、法宝攻击这幕光墙。
光墙动了动，魔王大人森然的声音出现在头顶。
“我的人，你们也敢动，真是好大的胆子！”
那人玄衣玄发，提剑立于半空中，低着头，仿似神俯瞰众生，眼里尽是杀气。
乔木激动地站起来：“师父！”
那群灵魂状态的人也静了一瞬。那个人的灵魂力量实在太过强大和黑暗，让他们不由得瑟缩了一秒。
有人认出了魔王大人，很快的变了脸色，退了两步，失声惊呼道：“夜魇魔君！你还活着！”
嵇佛如冷冷看了那人一眼，吐出几个字：“滚，否则，死。”
听到这个名号，人群中静了几秒。却只有少数人能靠着仅存的理智从人群中退出来。其他人却开始更加疯狂的冲撞光幕。
他们太渴望重新活着了。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希望就在眼前。只要穿过了那条光幕，他们就能得到那个身体了。他们已经什么也顾不得了，眼里只剩下了疯狂。
一般的夺舍哪有这么简单！原主与其身体的联系一般都极其牢固，夺舍者自己的魂魄被原主吞噬的可能远大于夺舍成功。就算不是被夺舍的修仙者，打破原主与其身体的联系的可能性也极小。而这个身体，简直是张开了大门，邀请他们进来！因为不用考虑任何夺舍得危险，他自己已经将那联系处理到可有可无的状态！尽管只有一刻钟，也实在是太难得了！更何况，这具身体本身也是十分难得。
几十个人前仆后继飞蛾扑火般向自己的方向撞过来，甚至让人有成百上千的错觉。他们想要消灭自己，想要取代自己，想要活着。他们张着嘴，嘶吼着，像是要吃了自己。乔木看着这一景象，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即使只是隔着一道光幕，这么一道透明的，看似一击即碎的光幕，也仍旧让人觉得安心。
嵇佛如动了。他降落到乔木面前，傻子都能看出他有多生气。乔木有些心虚，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魔王大人一个手刀打晕了。
嵇佛如放下乔木，将手中剑一竖，杀气腾腾地看了一眼那些疯狂的人脸，接着将剑横扫了出去。
剑尖带着长长的光亮的尾巴扫出去。前面的被扫到的人瞬间魂飞魄散，只有些有法宝护体的还艰难的维持着自己的形态。后面的人群顿了顿，一些人想要退却，却被更多的人裹狭着冲了上来。嵇佛如毫不停顿地又挥出一剑，又有人哀叫着魂飞魄散。
拿着剑的那人如通过杀神，脸上没有一丝触动，砍菜切瓜般杀了几个回合，那群人终于从疯狂中品出些恐惧，停下了向前冲的脚步，小心翼翼的看着嵇佛如。
嵇佛如放下了手中的剑，说：“给你们三秒。滚。”他不介意把这些人都杀了，但是只怕那人心里会留下心结。
众魂魄终于意识到敌人的强大，他们之中根本没有可以与嵇佛如匹敌的人。强大到这个地步的人，若是死了，一定会被敌方斩草除根的。即使是意外死亡，也会及时夺舍，不会等到魂魄损伤的。而这些人，就算依着法宝也只能抵挡住嵇佛如的一两次攻击，根本成不了气候。因此一听这话，大多都立即逃了。剩下些抱着“不管怎样都要死了，不如拼一拼”这样想法的人，看着身边的人都跑了，也不由自主的跟着动摇，跟着逃跑。
“等等。”嵇佛如看着他的剑，仿佛能看出个花儿似的，抬一下头都不肯。
“这里的事，不准讲出去。要是泄露一点，”说着眯了眯眼，“我总有办法找到你们的。”
“是，”为首的一人一揖到底，“我等多谢魔主不杀之恩，一定谨记魔主所言，绝不泄露分毫。”其他人也纷纷起誓绝不泄露分毫。
魔君还活着，且其身边有一个以器炼体融魂之人——这件事要是讲出去绝对会引起轩然大波的！这样的身体若是被人觊觎……
不过这魔君心狠手辣如斯，自己若是泄露出去，只怕不止自己，自己的家人、族人甚至门派都会遭遇祸患！想想百年前他做了什么吧！
被或惊恐、或不甘、或怨毒、或若有所思的目光扫过，嵇佛如丝毫没有在乎的觉悟。待众人走后，他自顾自收拾了乔木的识海，确定没有留下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之后，自己的魂魄也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这个魔王不太冷（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