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月镜心传》风如呓

3、第三章 宝珠蒙尘

　　穆筝的身体缩了又缩，再也缩不进去了，她已经吓得微微发抖，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张凶神恶煞般的脸。那个男人长得非常威武，也非常吓人，看起来是能一把将她撕碎的样子。

　　此时大概是她有生以来最狼狈的时刻，像个落水的小鸡仔，瑟瑟发抖，眼中全是恐惧和哀求。
　　谁知那男人用眼神果断地扫了扫床底，茫然地盯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并没有任何反应。
　　“床底下有什么？”萧娘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那男人明明面对着穆筝，却好像没看见她似的，把身子收了回去，对萧娘道：“没什么，就是有点怪……”
　　“东西找到了？”萧娘问。
　　“找到了，赶紧走吧。”男人站起了身，“你手里拿的什么？”

　　“我……我是想这些金银珠宝不拿白不拿，我好歹也在他们家辛辛苦苦那么久……”
　　“哎呀，哪还有时间管这些零碎，只要盒子里这个宝贝在咱手里还用愁这些吗？”男人有点恼火，“你这大包小包的怎么逃啊？”
　　“好吧……”萧娘似乎很不情愿地把手里的宝贝都放下了。

　　屋里的两人很快就走了。听见他们关上门的声音，穆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倒在地上。她忘记了自己家遭窃贼，现在正应该去叫人抓贼。她的脑子还停留在各种惊讶和困惑中。
　　首先是，她真的把那颗珠子吞进去了吗？幸好那两人没有把盒子打开来看看。她又想起刚才自己打不开那盒子，后来珠子又那么烫，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只是她的错觉呢。还有，这颗珠子……可以吃吗？

　　她想起自己上一次见到这颗珠子的情形。
　　她爹虽然是个武将，但出身名门，向来喜欢收集些古玩珍宝，她也有幸见过不少宝贝。更是因为他们常年在边塞生活，家里也有许多异族的奇珍异宝。其中，穆筝最喜欢的，是那些和法术、灵异有关的东西，像是巫祝的项链啦，传说中神女的指环啦，还有就是修仙者的各种典籍啦。而那颗珠子，本来是她父亲的众多藏品的一部分。

　　嗯，真的是一部分，是其中一件藏品的一部分。那是一个雕工算不得多上乘的摆件。它到来的方式，和别的宝贝那种迎娶新娘一般的迎接不同，它是被穆筝的爹裹在破棉袄里，混在一堆柴火中偷偷运进来的。

　　穆天昊以为自己干的万无一失，关上了他藏宝室的门，连灯也不点，颤抖着双手打开了破棉袄。那个摆件是个大乌龟……仔细一看，他的嘴巴正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那就是夜明珠吧？”一个压低了但是难掩兴奋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穆筝！”穆天昊没想到女儿竟然早已躲在自己的藏宝室里，奇怪，明明关门前已经把这小丫头有可能藏的角落都找过了，怎么竟然还有他不知道的死角？还竟然敢明目张胆偷看自己的宝贝，“你怎么在这？”

　　“我……我来睡觉……”穆筝明显底气不足，她本来不打算暴露自己的，但是她第一次见到这种夜里会发光的珠子，难免兴奋地开了口。
　　“你又来偷看那些书了？”穆天昊拿她也没办法，这个女孩只要她想躲，你就怎么也抓不到她的行踪。穆筝一定又是来看修仙者的典籍了，明明都是些来历不明的东西，真假都很难说，要是她真的照着修炼，可怎么得了？

　　“这是不是书上说的夜明珠啊？”穆筝索性凑了上来，见那墨绿色玉石雕刻的大乌龟张着嘴，嘴里叼着一颗珠子，幽幽的亮光正是那珠子发出来的。

　　“不是，它可比夜明珠珍贵多了。”穆天昊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战利品。
　　“这只大乌龟真丑。”穆筝伸手去摸乌龟的头，穆天昊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力气大的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不能碰！”

　　穆筝被攥得生疼，眼泪都快下来了：“我不会弄坏它的……”
　　“不是的，穆筝，这东西碰不得。”穆天昊心有不忍，“千万不能碰知道吗？”
　　穆筝泪汪汪的点了点头。

　　“穆筝，这不是乌龟，这东西有名字，它叫玄武，是一种上古的神兽。”穆天昊打量着那个摆件，“这颗珠子来头不一般，不是任何有价的东西可以比的。”
　　“这到底是什么？我看没有什么稀奇的……”

　　还没等穆天昊回答，那颗珠子颜色一变，从幽幽的月光变成了熊熊的火光，吓得穆筝往后退了一步，还以为一瞬间烧起来了。穆筝瞪大了眼睛指着那珠子：“它，它变了！”
　　火光好像慢慢暗淡下去，穆天昊仔细地盯着那颗珠子道：“你不是迷恋法术吗？这东西就和神怪之事有关系。这回只是暂时把它存在这儿，过阵子会送走，你不许再来看了，知道了吗？”

　　穆筝默默地点头，她的眼睛却始终盯着那颗珠子，好似着了迷，她有种奇怪的感觉，那颗珠子好像有自己的灵魂一样，与其说她看的是一颗珠子，不如说她在看一只神秘的眼睛，那只眼睛好像在对她说什么话，她明明读不懂，却又克制不住地想要去读懂。
　　“穆筝！”穆天昊见女儿一副中了邪的表情，立刻怒道：“别看了！”

　　穆筝这才大梦初醒似的回过神来，穆天昊赶紧又用那破棉袄把这只玄武摆件整个的包裹起来。穆筝见这情景，想起在书上见过的一个词叫“宝珠蒙尘”，突然觉得造化弄人一般的好笑。

　　“穆筝，你好好听着。”穆天昊用前所未有的严肃的语气和表情对她说，“这个珠子不简单，可能会招来祸患。这件事，只有你和我知道。千万不能告诉其他任何一个人。

　　“师父也不能告诉？萧娘也不能告诉？”穆筝问。
　　“谁都不能告诉，尤其是你师父。”穆天昊的语气更加严肃，他拿出了治理军队的威仪，“你出门就把这件事忘了，再也不要和任何人提及，记住了吗？”

　　穆筝茫然地点点头，还未清醒过来，便被她爹推着赶出了藏宝室。
　　她那天之后的确是对此事守口如瓶，一天天过去，也就真的忘记了。萧娘是怎么知道这珠子的？又是怎么偷到手的？

　　此刻趴在萧娘床底下的穆筝想起当天，她爹说起这颗珠子时那事关重大的语气，不自觉地一阵胆寒。连碰也碰不得的东西，被她吞了下去，还活的成吗？

　　穆筝终于挣扎着从床底爬了出来，身体已经发僵。她茫然四顾，发现萧娘的房间一片狼藉，珠宝散落在地上。她这才想起，家里遭了贼了，要去叫人！
　　刚挪动步子，就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的身体不再属于自己似的。胸口一阵闷热，好像有一团火来。

　　刚出门，还没走两步，她就眼前发黑双腿发软。彻底倒下去的那一刻她心里最后的念头是：“这回的祸闯大了，把自己小命给玩丢了……

　　这就是穆筝对于自己昏迷前的事情全部的记忆。她在昏迷中十分难受，有时感觉自己身体冷的像块冰，有的时候又感觉热得像要融化。恍恍惚惚地醒来过一两次，只记得自己并不在自己的房里，而是在韩师父药房的榻上，面前韩星子那个白胡子老头正关切地盯着她看。

　　“穆筝，感觉怎么样？”韩师父问道。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眼泪汪汪地看着对方，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句：“我是不是要死了……”
　　“穆筝，你之前碰过什么？你是不是碰过将军的什么东西？”
　　穆筝浑身一凛，竟然这么快就被揭穿了！

　　“穆筝，你别害怕，发生了什么你一五一十地跟我说，你说了我才知道怎么救你。”
　　“萧娘……萧娘偷了东西，跑、跑了……”她又挤出这么一句。
　　“你有没有见过一颗珠子？将军的珠子？”老头又问道。
　　她心一横，果然还是被拆穿了，自己永远也斗不过大人，她木鸡似地点头：“那颗珠子……被我吞了……”

　　“啊？”老头本来已经料到她的病情和那珠子的力量脱不了关系，却也没料到她竟然把珠子吞了下去，惊得脸色一变。
　　而穆筝此时脑子又糊涂起来，含含糊糊地又昏迷了过去。不知此时已然大惊失色的韩星子之后又做了怎样的打算。

　　穆筝再次有记忆，便是她和云七被韩星子送出将军府，坐着马车逃命时的事情了。
　　她在马车上一抖一抖的，竟然越来越清醒，窥见外面的天色越来越亮了。她试了试，发现自己身上的力气在渐渐恢复，就撑着爬起来，听见外面云七驾车的声音，心想他难道就这么不眠不休地挺了一整夜？

　　“云七？”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恢复了。
　　云七拉开了帘子，探头进来看她。只见云七的脸愁云密布，仔细看甚至有点憔悴。
　　“你醒了？”云七问她，他松了缰绳爬进车厢来，其实那马匹根本不用他去驾，大概是他师父动了什么手脚，那马意志笃定地向某个方向疾驰着。

　　穆筝点了点头，她对于两人此时的还十分茫然：“我们现在是去哪儿？我爹呢？韩师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