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萧萧，杨柳依依》蓝蝶入梦

4、004 皮之不存，

　　寒冬时节，大雪纷飞，一杯热酒下肚，恰好暖了心房。南宫竹已喝了满满一壶酒，我真怀疑他一会儿还是否认得回宫的路。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若有何不满之事，尽管说出来。”我道。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他说得云淡风轻，好似事不关己。
　　“没有。”我从小便被囚禁在杨柳院中，自然未曾接触过男人，更不晓得何为情爱。
　　“所以你不懂。”他笑道。
　　“不懂太子么？”
　　“不懂有情之人的辛酸。”
　　“公子可有意中人？”我饮了一口酒，内心竟暗暗希望他的答案是没有。
　　“有，可是她已经死了。”
　　“抱歉。”
　　“没事，都过去了。若你想听，我可以讲述给你听。”
　　“也好，我很是好奇。”
　　“她是鬼。”
　　于是，我听到了有生以来最难以置信，又最凄美的故事：
　　她名叫上官蔷箐，是阴间的一只运货鬼，负责分发梦境到人的意识里。只因一次将梦分错，被掌梦鬼罚入梦境。在梦境中的鬼，拥有自我的意识，却无法做自己想做的事，只能听命于掌梦鬼的吩咐。为了惩罚她，她被迫化作一个为了食物不断害人的女孩，用噩梦惩罚凡间的坏人。
　　她生性洒脱，桀骜不羁，受不得这般束缚，便趁着掌梦鬼偷偷睡觉的功夫，钻入了南宫竹的梦境之中。南宫竹本为善人，其梦境唯美浪漫，生长着大片的竹林。这上官蔷箐自在梦中遇到南宫竹后，对其一见钟情，便夜夜痴等于他。就在二人热恋缠绵之际，被掌梦鬼发现。掌梦鬼罚她化作一把竹笛，百年后方可重回鬼界，且永世不得与南宫竹相见。
　　“所以，你一直随身带着这支竹笛？”
　　“是的，每次我看着它，吹奏它，就好像又想起了蔷箐，想起了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日子。”
　　“可是，你与她再也无法相见了。”
　　“我愿等她百年，看到这竹笛化为鬼影，我才能安心。”
　　“那么，你打算孤老一生么？”
　　“我会穷尽一生，守护着她。”
　　我再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不知因何，泪水滴入酒杯，发出“砰”的一声，却只有我一人听见，罢了。
　　“原来那句话说得也不全对。”我苦笑道。
　　“哪句？”他微微醉了，脸颊微微泛红，像没有熟透的苹果。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她虽不在了，那份爱却依然扎根在你的心底。”
　　“公主，该回宫了。”
　　不知不觉间，已近日出。我们对坐了数个时辰，他未曾问过我一句是否寒冷，未曾劝过我一句莫要喝酒，未曾问过一句我的往事，而是句句不离上官蔷箐。我的心底竟有苦涩蔓延。这样也好，恰好填补了我空荡的心房。
　　他再次抱我飞起，怀抱依然那样温暖，可是，他暖的那个人不是我，而是他心里的那个人。
　　回到礼宾殿，时辰刚刚好。我坐在暖炉旁烤手，却不慎烫伤了右手的中指。
　　“玉静？”
　　我向婢女房走去，却只发现了一排通往御书房的脚印。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