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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1—25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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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晚风伴落红,提笔随风落。
南方的秋天似乎来得比别地晚那么一点点,黑夜亦迟迟不肯降临,似乎等待着。
黑板上,粉笔轻缓起舞,左手随之伴舞。
落笔点成。
一整天的课程完毕,岚襄、潭木棉、洛尧三人便留在教室,因为还差苦力,最后洛尧威逼加利诱,吴小胖也加入这份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中。
在岚襄五年级的时候,领导莅临,学校需要做一期黑板报,而那时岚襄在艺术方面颇有天分,当班主任找他帮忙的时候,岚襄话也没说,转身便离开,留下一脸尴尬的班主任在后面。
对于岚襄这一次的行为,秦商可以用震惊来容易,不过最后还是被岚襄的“嗯、哦、啊”给敷衍了过去。
其实就是岚襄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答应黑板报的工作,但是当他微微偏头看着旁边潭木棉的时候,他并没有再寻求答案。
“岚襄,可以啊,你这凤凰画的不错啊,没想到你还是左撇子呢。”洛尧在岚襄后面忽悠乱转,闲着没事,评论着岚襄的画。
凤凰?
岚襄左手的笔停顿了一下,眼睛微微转动,目光掠过旁边的潭木棉。
她没有反应。
他手中的笔继续舞动。
“哈哈哈哈,尧尧,你瞎了吧,我们岚襄画的明明就是大公鸡好不好,没病吧你,凤凰与开学有关?哈哈哈哈。”吴小胖捧腹大笑,任何时候都不放过与洛尧对着干。
“吴小胖,丫的滚犊子,赶紧把桌子抬走,阻碍我视线了。”
“我不是才刚刚抬过来的么?”
“叫你抬走就抬走,废话太多了。”
“我..你公报私仇啊你。”
“我你怎么了,我就公报私仇了,抬不抬啊你,是不是准备不见明天的太阳啦。”
洛尧揪起吴小胖的耳朵,面露恶狠。
“哎呀呀,洛尧,你妹的,赶紧放开朕的耳朵,岚爱卿,救命啊。”吴小胖死活挣扎,但是始终摆脱不了洛尧的魔抓。
“还朕咧,等下就让你变小吴子,哼。”
“哎呀,洛女王,小的知错了,求你饶了我吧,我上有老,下还有‘小’呢,我抬还不行么。”
听到吴小胖的“臣服”,洛尧一副嘚瑟的模样放开了吴小胖,而吴小胖则一副委屈兮兮的模样,慢慢的抬动着桌子。
从一年级与洛尧同桌开始,吴小胖每天就开始活在了噩梦中,他对于洛尧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已经记忆犹新。
她说,你要是敢碰到我一根头发,我就大喊非礼。
女汉子的世界,我们凡人是无法了解。
但是像吴小胖这种凡人,却是为了女汉子而生。
尔后,经过洛尧无数次对自己心灵与身体的虐待,吴小胖终于领悟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千万不能与女人讲道理,因为她们本身就是一个道理;她说,你听,她打,你停。
22
“岚襄,保护木棉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们先走了。”洛尧拉着吴小胖挥手与岚襄告别。
洛尧与吴小胖一个方向,岚襄与潭木棉一个方向。
月色朦胧,路边的灯光有些暗淡,岚襄与潭木棉就这样缓缓在无人的小街上行走。
在岚襄的记忆中,这是他第一次回家那么晚,也是第一次与女孩独自走路。
很安静,除了一些虫叫,就剩下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声了。
岚襄虽然想打破这种寂静,但是他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就好像有一根刺在喉咙,想说话,但是却说不出来,虽然不是很痛苦,但是却浑身不自在。
“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这是岚襄第二次听到她的声音。
依旧那么柔软,那么好听,轻音细语,但是细听,却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我..我再送..送你一段吧。”
“不用了,我家不远。”
潭木棉丢下一句话之后,便加快了步伐。
看着月色下拉长的身影,岚襄也加快了步伐。
虽然内心说算了吧,但是双脚却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
淡淡的月光下。
被拉长的影子摇晃乱动。
而他,却拼命的跳动躲开。
但是,游戏似乎并不是这样。
在很小的时候,有人说过,晚上月光出现的时候不要去踩别的人影子,要不然被踩的那个人晚上会尿床的。
因此,那些耍坏的人总是在晚上去踩别人的影子,而那些害怕尿床的人却拼命的躲着,但是影子无处不在,就算再怎么拼命躲着也摆脱不了被踩的命运。
但是是否真的会尿床,无从考察。
虽然岚襄没有玩过这样的游戏,但是他偷偷看别人玩过。
所以,他也躲开了木棉的影子。
玩这样的游戏。
似乎在岚襄的记忆中,他依旧是第一次。
或许,很多年以后。
他忘了她。
但是,他却永远不会忘记。
他人生中许多的第一次,是与她一起度过了。
月色朦胧,静洒书桌上,左手上的笔,缓缓游动了起来。
23
我们经常天真的以为,天黑,那是因为太阳困了,他需要休息,所以也回家找妈妈去了;但是,我们从来就没有意识到,天黑,也是我们心底的另一面。
在岚襄很小的时候,岚襄与父母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
他问过妈妈,天为什么会黑。
然后妈妈就说,太阳找妈妈去了。
但是爸爸却说,地球在转,太阳照了另一边。
不同的人,答案截然不同。
而岚襄也听过这样的一个笑话。
问,天为什么会黑?答,因为有牛在飞啊,问,为什么会有牛在飞呢?答,因为你在吹牛。
答案,就像深海,虽然有底,但是至少现在还没有人能够完全摸清。
最后,一个奥伯斯佯谬,岚襄明白,天黑,只不过是每一个人站在自己角度,为自己做的一个诠释。
仅此而已。
24
暗淡的路灯,将那些被月光拉长的影子给拉了回来。
走在路灯下,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声,稍微为这寂静的夜色增添了几分声色。
脚步不重,声音很小。
似乎没人想打扰这细小的声音。
声音骤然停止。
木棉转过身,望着身后的岚襄。
暗淡的路灯洒在岚襄的脸上,稚嫩的脸庞顿添几分红润。
“你不能不跟着我吗?我家的路我熟悉,我一个人走就可以了。”
四周很安静。
岚襄有点不知所措。
她这是在拒绝自己吗?
“我..我家也..也在附近。”
“你家也在附近?”木棉有点疑惑的看这岚襄。
岚襄轻轻点头。
木棉没有再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脚步很轻。
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声没有了。
最后的声音也被这夜色的寂静给抹去。
岚襄有点不明白,自己长得像一个坏人吗?为何总是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如果吴小胖在此,他肯定会说。
不像。
但你本来就是。
25
路过一间两层的小洋房,灯光温馨,但岚襄却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跟在木棉的后面。
慢慢的,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声恢复了过来,并且越来越重。
脚步在加重。
似乎迈出的每一步都很艰难。
她在抗拒?
在木棉的背影,岚襄似乎看到了一层迷雾。
而他,则在这片迷雾中开始迷失了自我。
所以,他在寻找,寻找这迷雾的出路。
没有了路灯,月光再次把身影拉长,木棉的身影却逐渐消失在这朦胧的月光下。
“爸爸妈妈,姐姐回来了,姐姐回来了。”
站在一间破旧的小房子外,岚襄很清晰的听到屋内传来一把脆嫩的声音。
脆嫩的声音落下,另一把尖锐的声音却响起,“还知道死回来?怎么不干脆在外面死了算,省的我浪费那么多的食物。”
“不就是让你等了一会吗?唠唠叨叨什么呢,整天大妈一样。”另一把男声不满的响起。
“潭国荣,若不是当初你捡她回来,我们家现在有必要穷得揭不开锅吗?学费,伙食费的,谁给啊,你这没用的家伙,整天除了说我,你还会干啥,隔壁的小张都比你强多了。”
啪的一声响起。
“薛萍,当初若不是你没得生,我会捡?哼,你不要给脸不要脸,隔壁的小张?给他睡了几晚啊?别以为我是傻子,呸,看你就是一**。”
“潭国荣,你就是个没用的男人,我跟你死过,啊…”
对骂的声音,椅子翻到的声音,杯子打破的声音,小孩子的哭声,狗吠的声音,很快就乱哄哄成一片。
唯独没有木棉的声音。
逐渐的,屋内传来的声音渐渐弱小,直至最后,岚襄一点也没听到了。
夜,重归寂静。
岚襄很想进去看看木棉有没有事。
但是,他没有这个勇气。
屋子内的灯光退出了这黑夜,岚襄微微低头转身。
“岚襄?你怎么在这里?”秦商的声音显得很惊讶,他只是吃得太饱出来逛逛。
看到秦商,岚襄微微抬头看了看四周,这时的他才发现,木棉的家就在秦商家的对面。
“没。”岚襄摇了摇头。
“哦。”秦商望了木棉的家一眼,岚襄不想说,他从来不会问。
“那快点回家吧,要不然等下你爸妈又得着急了。”
“嗯。”岚襄轻轻点了一下头,脚步即便缓缓迈出。
而站在原地的秦商,看着岚襄逐渐远离的背影,目光再移向漆黑一片的木棉家。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包括木棉。
两层的小洋房前,灯火依旧温馨,岚襄缓缓停下了脚步。
两道人影站在门口面前,四处张望。
“襄襄,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晚啊?”母亲拉着岚襄的手。
“班级办黑板报,我留下帮忙。”
母亲的表情显得惊愕,但是父亲却一副淡然,“吃饭吧。”
门口的大门逐渐被关上。
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