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五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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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默默地行至街市，各怀心事。
漪然永远也忘不了富察承宇刚才的神情——天真而欣喜，却似又带着些许狂乱。她不过是说了句“我乐意”，他却乐得如同小孩儿一般，兴奋的笑容顷刻间便在脸庞显现。他似乎是长长地舒了口气，欢快地拉着漪然的衣袖，囔囔道：“走，我们走！”
终于，终于又回到的从前了——最起码，在表面上是。其实，这样的结局也蛮好，还能像从前那样在一起。只是，做回兄妹的感觉着实奇怪。他无奈何地微微一笑，是庆幸，更是苦涩。
忽而，从不远处传来阵阵喧哗，各种各样的，有急急而无忌地马蹄声，有大片东西被掀翻的声响，还有阵阵地惊呼声、哭闹声，有男子，有女子，有老人，也有孩子……循声望去，尘土飞扬，人仰呼喊处，却见一疾行的华丽马车，正在街市上肆无忌怛地狂奔着！实在狂妄之极！
“啊——”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女子的惊呼，带着惊骇，饱含绝望。眼见那疾行马车欲撞到路中央坐在地上的一小孩儿时，富察承宇猛得冲上前，将之抱起，并转身制住了疾行的马。那马儿受惊，一声长嘶，猛得就此急停。马车随即剧烈地振了一下，一阵女子的惊呼微微传至人们的耳中。马车上，一驾车的汉子粗鲁而有力地话音顿时怒起——找死么？连公主的车也敢挡！
富察承宇将怀中因受惊而怯怯的小孩儿还与适才惊呼的妇女，随即朝着马车昂首傲然道：“是公主又如何！是公主便可以横行霸道，为所欲为了么！”
马车上的纱帘微微一动，一妙龄少女探出头来——看她的装扮，想必应该是名宫女。富察承宇清楚地记得，在几年前，他与承轩曾随阿玛进宫。当时见到的宫女，便是如此之装扮。只见那宫女斜着一双丹凤眼，正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半晌，她才冷冷地骂了句：“好大胆的奴才！惊扰了公主，还不速速前来向公主请罪！”目中无人、不可一世。若不是她身着宫女的衣裳，那脾气，那威严，倒还真让人怀疑，她便是尊贵的公主了。
富察承宇鼻中“哼”了一声，毫不留情地回击：“也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彻头彻尾的奴才！”他顿了顿，又道：“再说，此事皆错在公主。我何罪之有！又何须向公主请罪！”他倔强的傲气急涌上来，全然不顾漪然在旁拼命地扯着他的衣角。
那宫女闻言，气恼之极，将欲发作。不想，此时车中传来微微地一声轻咳，令得她顿时收敛，垂首退回马车中，不敢再多言一句。马车中，另一名女子的声音隔着纱帘缓缓传出：“挡道的，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公子？”语音娇柔婉转，竟是说不出的温婉甜美，直叫人听着舒心顺畅。即使看不见她的脸，富察承宇也能想像，她一定是位温柔如玉的女子。他顿时收起了些傲气，朗声而答：“在下富察承宇，是富察清远将军的长子！今日挡了公主的道，冲撞了公主，公主如有任何气恼，尽管冲着我一个人来！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想必公主也应是高贵而通情达理之人，还请公主万不要牵连无辜！”
“原来是富察将军的长公子。”车中人沉吟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好，记下了。富察公子，我们后会有期！”话音刚落，那驾车的汉子便猛一扬鞭，马车飞快，当街绝尘而去。
人群渐渐散去。
漪然扯着自己的衣角，心中很是担忧：“那里面坐着的可是公主啊！你以为你给她一顶高帽子，她便会轻意地饶了你么！”富察承宇微微一凛，满心欢喜地向她道：“你是在关心我么？”“你是我哥哥，我自然关心你。”她将头别向一旁，望着地面上随风拂来拂去的尘土。
“你便是这样。”富察承宇叹了口气，“明明心里有想法，可什么事都似若无其事一般。就连突知自己的身世，也表现地那么冷静，冷静到让人觉着你都不似是十多岁的女子。奶奶叫你去浣衣处，你便去浣衣处，一句怨言也没有。就连旁人有时也会为你觉得难以接受，觉得突然。若是换作我，当我突然知晓养育了自己十几年的父母竟不是亲生，天知道我会做出些什么事来！漪然，我真的很想问一句——被人如此捉弄摆布，难道，在你的心里，就真的没有不甘，没有怨恨了么？”
“不甘又如何？” 漪然深深地望着他，“怨恨又如何！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难道要我哭哭闹闹上吊么？” 她忽而淡淡一笑，旁若无人地自语道：“其实，我也怨过、恨过，伤心绝望过。不过，就只一个晚上，就是当我知道自己身世的那个晚上。那晚，我恨额娘，恨她硬要将我拉入她们争宠的斗争中；我也恨老夫人，恨她的高高在上，一点旧情也不念！”
“就一个晚上？” 对于她的沉着，富察承宇始终很好奇。难道，这便是原本一直存在于一个十五六岁女子心底的冷静与沉着么？
“是。”她的语音忽而变得轻松之极，“我恨了一个晚上，恨得很累，累得竟然在第二天坐在那边浣衣时竟不自觉地睡着了。事后我才知道，是绿蕊姑姑扶我进屋去休息的。我在屋中昏沉沉在睡了许久，竟然梦见了一片大草原——就是小时候大娘带我们去过的那片蒙古大草原。我看见那草原上的草儿在被马儿踩踏过后，又倔强地昴首挺立，迎风轻舞，心中顿时开朗。梦醒，才蓦然觉得，自己实在应如那马下不服输的草儿，不应就此沉沦。”
富察承宇听着她娓娓道来，眼前也似乎浮现出了童年的那片大草原，广袤无垠，绿至天涯。然而他却从来也没有留意过漪然所说的那些“不服输”的草儿，他所知道的从来便只是扬鞭策马，驰骋草原。“那草……”他低低地沉吟地，努力回忆。
漪然莞尔，傲然道：“三娘总说我是个野丫头，其实她的话一点也不错——我本来便不是什么官家小姐。不过，我倒宁愿她称我为野草。野火烧不尽！命，我固然无法改变，但，我绝不会就此服输！”
正说话间，突见一人从漪然身旁急急地擦肩奔跑而去。漪然被他猛得一撞，“啊”地一声吃痛惊呼，不由得倒退一步，跌在了富察承宇的怀中。富察承宇扶稳住她，正欲追上前去。漪然却忙摆手道：“说不定人家有急事，算了。”不想，却有一老妇人气喘连连地小跑过来，她边跑边喊着“抓贼”。毕竟是年老体衰，顷刻已被那贼人远远地甩出一大段。富察承宇无暇思考，立即追上前去。只见他似离弦之箭，瞬间便追到了贼人。他将钱袋子双手奉还与老妇人，才发觉此老妇人的衣饰竟然如此之华贵，想必也是大人家的主子吧。
那老妇人千恩万谢地接过钱袋子，从中抽出好些银票，递与富察承宇，以表谢意。富察承宇也不看银票，只是一摆手：“是看不起我么？”老妇人以为他嫌少，微笑着，又抽出好些。依旧是摆手。漪然笑道：“您还是收起来吧，收收好，不要再让贼人给偷了。我家哥哥帮您，绝不是为了您的报酬。”他点头称是，还不忘提醒一声：“老人家，出门可别带那么多钱财，眼红的人可不少呢。”那老妇人只得微笑着收回银票。她再次谢过富察承宇，就此告别。
待老妇人走远，富察承宇笑着向漪然道：“这回自与公主无关，你也勿需担心了。”
漪然白了他一眼：“我看你还是少惹公主为妙！惹怒了公主，事情可就麻烦了！”不经意间，她却想起了那个山中少年，顿时一脸扫兴：“今日出门，你倒是办了不少事，又出风头，又当英雄的。我看，如若你我再不回去，天知道你又要干出些什么来。你妹妹我胆子小，可吓不起！”
“这么早！”富察承宇突然失望起来，“回去也没有事干，我们在外面用过午膳再回去罢。对了，我知道有一家菜馆的东西特别好吃，我带你去吃。”
就晓得吃！漪然低下头去，心底挣扎了一下，许久才轻声答应：“那好吧。其实，我在出门之前，也与远芳说过了，如果我中午赶不回去，就让她替我去大娘处说一声，也省得大家等我了。”
富察承宇闻言，也不言语，只是搔着后脑，呵呵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五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