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四章 看朱成碧思纷纷（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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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
苒娘是无意间翻到的这首《如意娘》。
据载，此诗为武则天在感业寺出家时所作，是写给当时的天子唐高宗李治的。当年，武则天还是太宗的才人时，便已与李治暗中相好。而李治对此位姨娘的爱慕，也似乎当属宫中公开的秘密。贞观二十三年，太宗去世，武则天一干被太宗宠幸过而又未留下子嗣的妃嫔们，便被派往感业寺出家。而李治在称帝后，依旧对武不能忘情，甚至还常会至感业寺中与之幽会。
“武则天也会写这样的诗？可不像她的性格。”晴翠凑过来，歪着脑袋。
苒娘呷了口茶：“武则天也是女人呐！”相传李治在称帝后，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几乎忘却了曾经还有武则天这个女人，甚至他连他的王皇后也顾不上了，因为他特别地宠爱起了萧淑妃。而武则天，在感业寺青灯古佛中孤苦难耐，便写下了这首诗，欲借此打动李治的心。说到此处，她不禁轻叹：“其实她对李治，还是有真爱的，尽管这首诗常被看成是无助者的一种手段。”
晴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她嘀咕了句：“祁大人走了也有一个多月了吧。”
苒娘微微一笑，如兰似蕙：“丽娘又要来关心我了么？”
“我也只是随便说说。”晴翠红着脸慌忙道：“我就在想，祁大人走得时候天还是热着的，可一转眼这秋天就到了。我晚上起身，总是觉得凉嗖嗖的。”她顿了顿，继续道：“丽娘也没有什么意思，姐姐你不要总往坏处想呀。”一个多月的相处，晴翠已亲切地称呼其为“姐姐”。
苒娘放下杯子：“那就不想了呗。晴翠，你帮我去丽娘处告一声假，我要出门。”
晴翠领命而去，却将丽娘一道引了来。丽娘很是热情地拉着她的手，如银铃一般的话音轻快而出：“巧了，我也正要出门买些首饰呀，胭脂呀，苒妹妹不介意的话，咱可同去。”苒娘起身，满面春风地应和：“丽姐姐如此想着妹妹，苒娘求之不得。”说罢两人便携手而出，说说笑笑，颇似亲姐妹一般。独留下摸不着脑的晴翠自言自语着：“表里不一，这两个人真是奇怪。”罢了，还是收拾下屋子。
“苒妹妹，你想去哪边逛？”丽娘轻移莲步，柔声而道。
“我随意，只是想出来走走，透透气而已。丽姐姐想去哪我便去哪吧。”苒娘也不看她，只是扫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信口而道。
丽娘叹了口气：“人海茫茫，你这样漫无目的地找，又要找到何时？”
苒娘闻言，侧目道：“找什么？”
丽娘胸有成竹：“你不是一直在找人么？从你来到秋波苑，你就一直在找。也许是一个，也许是一些。”
“你如何知道此事？”苒娘疑惑，“我可从来没有告诉过晴翠。”
“不关晴翠的事。”丽娘轻笑起来，嗓音清脆动人，“在这秋波苑中，又有什么事是我丽娘不知道的。”她顿了顿，收起笑容，认真地道：“其实，那丫头对你还蛮忠心的，她不喜乱嚼舌根。”
苒娘垂首不语，只是望着前方自己要走的路。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一间叫作“金银坊”的首饰铺前。
金银坊，名字确实俗气极了，然开门见山，却一下子报出了家门——本来就是卖金银首饰的，何须要取那文绉绉的名字。而金银坊的老板姓钱——倒也是个生财的好姓。只见那钱老板五短身材，其貌不扬，他一见丽娘，顿时放下手中生意，忙满脸堆笑地迎出门来。他引着二人进铺，一时间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起来：“哟，这不是丽老板么？几日不见，丽老板越发地水灵动人、光艳照人了……您这次来，又准备买多少首饰呐？您看看，小店新到了一批精美金银，丽老板您可要好好地挑挑哦……您看这钗，多精致；还有那金镯子，亮得可晃眼……”他一口一个“丽老板”叫得勤快，忽然发觉一旁的苒娘，随口向丽娘道：“几日不见，丽老板倒是换了丫鬟。”
丽娘白了他一眼，巧笑倩兮：“钱老板什么眼光，这可是我们秋波苑的苒姑娘呐！”
钱老板“哦”了一声，这才细细地打量起苒娘来——站在锦衣华服、明眸善睐、光彩逼人的丽娘边上，苒娘这一身素净的月白，加之她薄施脂粉，又低眉不语，的确很容易为丽娘的光彩所掩盖，而被误认为是丫鬟便也不足为奇了。然此时当真要细细地看苒娘，他却发觉她眉目如画，气质清丽婉然，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庄重，倒也称得上佳人。只不过她不擅衣饰装扮，又默默然不喜与人争艳，故泯然于众，也属情理之中。
丽娘挑了一阵子金银，已是眼花缭乱，难以取舍。
苒娘忽从怀中取出一白玉蝴蝶，向着钱老板道：“可有见过像这样的白玉蝴蝶？”
钱老板接过白玉蝴蝶，细细察之。只见此玉均匀润白、柔和细腻、细润无瑕，他顿时赞不绝口：“好玉，真是好玉！” 随即他却摇一摇头，又道：“想这白玉蝴蝶也是极为贵重之物，鄙人今日才有幸得见。”
苒娘失望：“原本以为钱老板生意那么大，定然会见过。”她收起白玉蝴蝶，用绢子细细擦试，放回袖中。
丽娘说了句，不挑了，随即取出一叠银票，递与钱老板：“这些，还有这些，都要了。”钱老板满面堆笑着双手接过银票，口中念念有词：“生不同来，死不携去。多谢丽老板。”
“你怎的如此不小心。” 待走出铺子十步，丽娘轻声提醒，“如此贵重之物又怎能轻意示人？钱老板是信得过，可若是换了旁人，后果真不甚设想。”
苒娘望了她一眼，动情地道：“钱老板也说了，生不同来，死不携去。我只想找人。”
“你要找的人身上也有那白玉蝴蝶？”丽娘问道。
苒娘点点头，幽幽地道：“只是事隔多年，也不知道那白玉蝴蝶还在否。”
丽娘安慰她：“放心，一定在的，你一定会找到的。”
“但愿如此。”苒娘勉强一笑，对丽娘倒是生出了一丝难得的感激。
“好精致的白玉蝴蝶哟！”晴翠惊叹着叫道。
苒娘将之递给她，好让她看个仔细——多一人见到，便多一个帮手。她望着晴翠，将自己正在寻人之事告之，心下却冰凉——到底还是要求人了！
晴翠欣赏把玩了一阵，将之还与苒娘。“这么精致的蝴蝶我是没见过。不过——”她忽然灵光一闪，“祁大人见多识广，认识的人又多，说不定他见过呢。可惜，他去了扬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你管他什么时候回来。”苒娘收起白玉蝴蝶，没好气地道，“再说了，他也不一定就见过。”
晴翠撇撇嘴：“姐姐，你为什么总要与祁大人呕气！那天我看祁大人从你房中出来心事重重的，那憔悴的样子真叫人为他难过。”
苒娘很不耐烦：“姑奶奶，这些话你好像已经说了很多遍了，从他走的那天你便开始说。祁大人到底是给了你什么好处，要你这么帮着他说话。”明知道晴翠是无心，也是关心，但不知为何，每次听到“祁大人”这三个字，她心中便着实地来气，以致于别人的任何好心，她都一概当成驴肝肺。
晴翠顿时涨红了脸，急得团团转：“我发誓，我从没有收过祁大人任何好处！姐姐你一定要相信我，相信我！”
“好了好了。”苒娘自觉理亏，便安慰她道，“算我错了，姐姐给你道歉总可以了吧。不过，那天我活活地把祁大人给气走，一点面子也不给他。想他，也是做大人的人，应该也是成天会有人围着他，向他献媚的。我想，他就算回来了，也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祁大人有情有意、彬彬有礼，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吧。”晴翠小声嘀咕着。
“难说！”苒娘撇撇嘴，“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她自知又要发作，急急忍住。
晴翠忽而一振：“对了！”她拾起桌上苒娘早晨读的诗集，来来回回地翻着，可翻来翻去，却似什么也翻不到。
苒娘走过来，疑惑道：“你在做什么？”
晴翠手不停：“我在找那个什么‘朱’，什么‘碧’，什么‘石榴裙’啊。在哪呢，在哪呢？”
苒娘想了想，吟道：“是‘看朱成碧思纷纷’，‘开箱验取石榴裙’么？你找这个做什么？”忽而，她顿了顿，顷刻间红着脸笑骂道：“好你个臭丫头！你莫不是想叫我学那武媚，也送首《如意娘》给那姓祁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四章 看朱成碧思纷纷（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