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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凤子栖 我难得驻足 ...

  •   我难得驻足观看起甬道内的壁画,这头一幅上画的是个熟人,白面微须黄袍加身端坐于上,但凡梨园子弟,入门时都得对着这画像三跪九叩,以彰显对祖师爷的尊敬。
      第二幅画的是个衣着繁复妆容精致的戏子立在精美的戏台上,壁画一角用遒劲有力的行草题上一句唱词——近者分明似俨然,远观自在若飞仙。他年傍蟾宫客,不在梅边在柳边。台上铺呈的彩头合着那人眉一梢眼角自带的风情,说一句艳惊四座也不为过。
      我揉了揉眉间,总觉得有些怪异,照例在前面趟雷的黑面神难得在一幅壁画前站定,看着画上那长街纵马的华服男子出神。
      “这是幻境中的场景!”正准备高谈阔论一番的小邪显然吃了一惊。
      黑瞎子掏了掏耳朵,显然对回声不胜其扰,“将墓主生前经历刻入幻境的术数叫做往生,说白了就是一种结合了药理以及奇门遁甲的机关阵法。”
      经他这么一提,小邪顿时反应过来,“老太爷的笔记里曾提过往生对于旁人来说是困杀之阵,而对于墓主则是记忆的延续。”
      胖子不耐烦地嘟囔一声,“这人都死了,还延续个屁的记忆。”
      黑瞎子笑得颇有些神秘,轻巧道:“指不定是延续上辈子的记忆。”
      我恶质地看着小邪不自觉搓了搓手臂,方才开口半是埋怨道:“瞎子,别闹。”
      我很是乐见黑瞎子不动声色地捉弄人,甚至颇有些幸灾乐祸。小邪在长生冢一事上对我诸多隐瞒,我即准备合作就可以洒脱地一笔揭过,但不代表我不会私下里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解家小九爷打得一手好算盘,惯来将恩怨分得精细,有恩的,我未必会报,有怨的,我却必定讨回。
      我安抚性地冲小邪笑了笑,“往生阵不过是那些孜孜追寻长生的人最后的自我安慰罢了,那些人生前不能得偿夙愿,便把希望寄托于死而复生,但又担心过了奈何桥喝下孟婆汤后把前尘往事忘了个一干二净,所以才布下这么个术数,妄图延续记忆。”
      胖子忽然阴森森地冒了句,“花儿爷,这个你又要怎么解释这个?”
      由于胖子站在背光处,我不得不微眯起眼看向他,平时没个正形的人脸上难得出现了惊恐的表情,怎么看都有滑稽,更何况他正圆睁着那不大的双眼贴在墙上努力看着另一幅壁画,恨不得把那幅画看出朵花来似的。
      壁画中的人峨冠高耸坐拥华服,倚着双节寒梅击筑而歌,眉目含笑间是少有的潋滟之色,眼波流传追逐着梅林中翩然舞剑的玄衣男子,对散落地上的那几封红蜡封口的八百里加急信笺视而不见。
      小邪暴了句粗,脱口而出,道:“小猫!”
      胖子直接跳起来,伸手就去拽黑面神背上昏昏沉沉的小猫,“我就说这只猫怎么会对长生冢这么熟呢,敢情是个无间道粽子,够种跟爷玩阴的,爷就让你好好见识见识小胖爷的手段。”
      “砰……”地一声,如同精确丈量过一般,一粒子弹射进了离胖子的脚尖仅有一寸距离的地面。
      “黑瞎子,你他娘的抽什么疯?”胖子不是个好惹的主,摸出枪直指黑瞎子。
      黑瞎子漫不经心地笑着,缓缓吐出两个字,“杀你。”
      胖子冷冷道:“我倒给忘了,那只猫可是眼镜兄你的宝贝伙计,怎么着,想给你伙计出头是吧?!胖爷我大风大浪经得多了,也不差和人在斗里火拼这一茬。”
      我截了胖子的话头,不动声色道:“胖爷,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绝不止你一个,我劝你还是别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蠢事。”
      胖子虽然被小邪拉住小声劝了下来,嘴里却嘟嘟囔囔地念着“死人妖果然靠不住”之类的话。胖子这话明摆着说给我听的,我也就大度地当作他是在恭维我,一笑置之。
      黑面神淡淡地瞥了一眼胖子,单手从小猫垂在他颈侧的一直紧扣的右手中起出一枚石子,扔在了胖子面前,后者顿时臭了脸。
      “这座长生冢是我的墓。”小猫从黑面神背上翻下来,颓然倚墙站着,苍白的面容与壁画中那艳色无双的男子交叠重合,菱唇轻巧地说着令人惊诧的话,“我就是那个被万箭穿心的凤洹将军。”
      一石激起千层浪,相较于小邪和胖子的震惊,我显得要淡然许多,我这人惯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凤子栖是小猫也好,是凤洹将军也罢,只要于我无碍,我着实懒得记较。
      胖子意义不明地冷冷一笑,‘’敢情你这是要告诉我们说你闲着没事自个儿从棺材里爬出来,然后鼓捣我们这伙土夫子去倒你的斗?!胖爷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施了个恩惠给你,让你这么不遗余力地知恩图报。‘’
      小猫神情寡淡地睨了胖子一眼,‘’除了凤洹这个名字外,我所知的并不比你们多。三爷是所有势力中最早盯上海棠簪的,几乎在爷把海棠簪送到我手上的同时,三爷就已经开始打探它的来历了,只是后来陈文锦忽然失踪,三爷和四阿公忙活着自个儿的小九九,孟雁思异军突起也就无可厚非了。‘’小猫不自然地撇了撇嘴,继续说道:‘’想来你们都应该听过孟雁思和我师父沈若伶之间那颇为恶俗的英雄美人的故事,我那个所谓的师丈一开始接触师父的目的的确是为了我手中的海棠,甚至为此还没大举追杀过我们。我承认把海棠簪留给先生做谢礼的动机并不单纯,这恐怕造成了花儿爷和先生很长时间的困扰吧。‘’
      我微眯起眼看着小猫,海棠簪辗转到我手中的时间是在六年前,孟雁思的势力一夕倾轧也是在那个时间段,一个十一、二岁的小鬼掀起这么场风浪,其中固然有利用外因的成份,但他的心机恐怕也是不容小觑的。
      黑瞎子忽然拍了拍我的手背,冲我摇了摇头。
      聚起的杀意在一瞬间消弥无形,我不满地瞪了黑瞎子一眼,他却嬉皮笑脸地笑开了,附过来在我耳畔低语:“花儿爷急着杀小猫是忌惮他心机深沉还是要为我讨个公道?”
      我斜睨了他一眼,抿着唇不言语。通透如我,自然是能想到孟家背后的势力是谁,就算小猫没有把海棠簪交给黑瞎子,那股背后的势力也必然会主导着找上它认为最合乎条件的人来为它追寻长生冢的秘密,而我,显然是那个时候最合乎条件的人选。
      小猫悠然地接着道:“我把海棠簪背后牵扯的长生不老之秘透露给了孟景然,后者趁孟雁思忙着对付我们时从背后捅了他一刀,温侯银戟也算得是一世英雄,最终却落了个被亲弟弟所囚的下场,而我千算万算,却没料到师父会对孟雁思动情,傻愣愣地跑去救他,结果被孟景然抓了,用以威胁我替他卖命。我被孟景然当成猪仔,在腰上系根绳子,扔进斗里趟雷,所幸的是,我在斗里遇见了先生,先生说,反击开始了。”
      黑瞎子嘿嘿一笑,道:“我和哑巴这些年收罗的资料,很大一部分是‘它’给孟景然的,小三爷,这也就是为什么你能一再劫‘它’的胡的原因。‘’
      胖子大手一拍小邪的肩膀,险些把他拍得一个趔趄,“我说天真你怎么每次都能劫‘它’的胡,原来是开了挂啊。”
      小邪不满地抖开胖子的手,冷冷道:“被蒙在鼓里跟个二楞子似的,还傻不啦叽地担惊受怕,没承想连你怎么走怎么个处境都被人算计得一清二楚,这么个挂你开啊?!”
      小猫潋滟一笑,道:“我若真能算无遗策,你就还是你那西湖边的小老板而不是小三爷了。‘’潋滟的笑让这张本就艳色无双的脸更添几分妖媚,小猫定定地看着我道:‘’先生说大势所趋我们无能为力,步步算计,也不过是要护一人周全而已。”
      我望向那个仍旧拽得二五八万的男子,不自觉地勾起嘴角轻笑了起来。
      小猫的故事还在继续,“我把从孟景然那里偷来的资料交给爷,先生负责暗中布署,爷则和三爷抛出来作烟雾弹迷惑‘它’的小三爷你一起去倒斗劫胡。如果没有阿生这么个异数出现,无声无息地完成这场势力角逐也不是不可能,孟景然纵使怀疑我,却不得不依仗我帮他卖命,毕竟这世上唯有凤凰一族才能与麒麟一脉相抗衡,而凤凰一族早就对麒麟有了不臣之心。‘’
      小猫缓步走过这长长的甬道,脚步声回荡在耳畔,竟让我有看着黑瞎子的背影消失在墓道中的错觉。他抬手移动了甬道尽头那座石门上的九宫格,在“咯”地一声轻响时倒翻了出去,一蓬乌黑的钢针钉在他刚才所站的位置,针针入地,可见力道之大。
      石门缓缓开启,小猫脸上的微笑更甚,“小三爷,如果我说阿生是长生冢的建造者,会不会吓到你?”
      小邪难得正经地敛眉问:“你什么意思?”
      小猫一脸的讳莫如深,“土夫子惯见怪力乱神,前世今生的事,不可说不信。”顿了顿又正色道:“进入这扇门后会有什么变故我和你们一样一无所知,诸位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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