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权杖》浮华士

111、Extra 2.血脉之慕 塞纳与梅菲

　　梅菲斯特合上文件，习惯性地瞥了一眼桌前的怀表，指针逆向走动，像是遵循着某个不可捉摸的法则。
　　“那是塞纳大王子殿下的贴身物品，他一直很喜爱它，因为这是您赠与他的成年礼。”某个忠心的手下似乎这样说过，“大王子殿下很爱您。”
　　大多数子女敬爱父母，这是理所当然的。
　　但梅菲斯特很清楚自己已经失去了关于对方的所有记忆，谈不上感情，顶多算是一个无私的陌生人，放弃了生命，成全了自己如今的至高权利。
　　“您还有一个女儿，名为欧斯塔娜，并非亲生，但您仍很疼爱她。”有人还告诉他，“为了迎接大王子，您把她暂时遣送到乡下，可惜被伪装成皇后的Joke红桃女王所杀。”
　　“我记得她。”梅菲斯特在记忆中摸索着，“她……被杀死了？”
　　而赛璐——如今的女性摄政者这样告诉他，“她死了。”
　　“我不会告诉你缘由，因为一切都已逝去。”涂着黑色眼影的女人说，“她上了火刑架，而我们是行刑者。”
　　“我对她的印象也不太真切了。”梅菲斯特答道，“也许我曾经非常疼爱她。”
　　“这不就是了么？”赛璐似笑非笑，“时间是层裹尸布，秽碎皆掩，就向着磊落的未来去吧。”
　　怀表里有一幅画像，金发碧眼的青年在金框中微笑，目光仿佛穿透层层遥远的时空，直看到他心里去。梅菲斯特发现自己总是无法长时间地与他对视，似是内心恻隐不忍，却又是出于一种说不清的感受。
　　“我爱您，父亲。”温润的声线回响在耳边，“凡是您所愿，我将倾尽一切为您达成。”
　　梅菲斯特起身道，“塞纳先前住在哪里？”
　　手下人答道，“圣弗拉斯，塞纳家族的领地。需要我带您去吗？”
　　“带我过去。”
　　而他也终于站到了自己子嗣的房间前。
　　七年前的皇宫里还装点着圣十字架，男人俯身为青年戴上桂冠，而那金发碧眼的人则执起他的手背，双唇轻吻。七年前的加冕画就挂在墙壁的正中，占据了大片空间。而旁边陈列着的水晶柜已被灰尘模糊，他用纸张擦干净玻璃，露出一格一格的物品来。
　　旧象棋，羽毛笔，金纽扣，发带，书本，签了名的文件，以及更多自己的东西。
　　有些是丢弃的，有些是特意赠给某人的，但最终都流转到这里，在岁月里的棺中做旧蒙尘。而零零碎碎的东西，像拼图一样一点点拼凑、还原，最终让记忆露出清晰的轮廓。
　　少年牵着他的手，微笑道，“父亲，您来看我了吗？”
　　“是的。”他说，“我亏欠你和你母亲太多了，塞纳。”
　　“母亲已经嫁人，还生了两个女儿，所以您跟她两清了。”少年说，“但我的存在是尴尬的，不只是塞纳家族，更是针对某一个人。我生来就是背负责任，要与某人为敌，所以我很痛苦，准确的说，我已经挣扎了……年。”
　　“你现在有我了，孩子。”他弯下腰，正视着对方的眸子，“我会让你享有荣耀与权力，成为天界最尊贵的人；你将继承我的王座，延续道尔萨斯家族的血脉。”
　　“谢谢。”那人的笑容染上悲哀，“如果像您所说就太好了，只怕我等不到那一天。”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陪伴着对方成长，看着他从少年长成青年，显露出沉稳与成熟，愈加符合王位继承人的身份。
　　“如果我成为继承人能让您愉悦，那么这就是我的责任。”
　　逆行的怀表被攥紧，梅菲斯特跪坐在斑驳的地板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你觉得我想要的是至高权利吗？
　　明明是你华服加身、走过氤氲的岁月对我微笑，灵魂与血脉重逢，像光线重叠光线，如河流汇入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