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青梅》喵大爷白

1、第一章致知书院

　　天将将泛着青白，院子里响起“吱呀吱呀”的声音，那是生锈的铁轱辘不堪重负的呜咽。格西披上棉袍扣上盘扣，呼出一口白气，推开了房门。
　　“刘婶，怎么起来这样早，这些天天凉，多睡会，不用管我的。”边说边拿起刘婶脚边的水桶。
　　“你仔细着些，上冻了，井边可滑哩。”刘婶一边说着一遍让开身子，看着格西拴上井绳，摇着铁井把把水桶往下放。“唉，年纪大了，睡不了啦。天还是黑的，就睡不着了。索性就起来吧，还能忙点事。先生等会也要上书院哩，我还能煮个稀饭让先生吃完再走。”
　　格西就着刚打上来泛着热气的井水洗漱起来，头上是渐渐亮起来的天，旁边是白墙青瓦，厨房里渐渐升起炊烟。在早晨清冷的空气中，这一切变得格外明晰。
　　过了一会儿，格先生也起了。格西到厨房兑好昨天晚上在灶台温下的热水端着盆走进卧房。
　　“爹，洗漱。”又趁着格先生洗面的时候帮他整理衣衫，教书的先生总要注意这些。
　　吃完早饭后，父子俩一起出门了。格先生挟着几本书坐上了黄包车对着格西挥了挥手，格西步行。格西穿过两边有高高低低白墙的青石路，左转走过一段不长的青石板路，再向前走一点就是太平街市。
　　格西的致知书店就开在太平街市的中间部位，要到书店，还得走上一会。要经过很多商铺，丝绸店、成衣店、酒楼、银行......经过热气腾腾的包子铺的时候王妈试图塞几个包子给格西，在格西客气却坚定的拒绝下只好作罢。
　　整个太平街市都是仿西式的建筑，具有明显的阶段性，建筑上有大量的罗马柱。当然，致知书店的外表也是这样，但是里面却是传统式样，木质的桌椅、木质的书架，漆了暗红色的油漆，整齐地堆上了书，从《诗经》到《会真记》，从《果树盆栽法》到《风土什志》，应有尽有。墙上挂了几幅墨宝，梁下还挂了几个用颜色描得栩栩如生的风筝，可谓是物尽其用。
　　只是客人并不很多，有时间格西就坐在木椅上弄他的小玩意，以前有风筝、木器等，近来他在试着用泥土做泥塑。泥塑才做了一半，却也初具雏形，大概是个十来岁的少年，眉目还不精确，鼻子和嘴却是出来了，挺直的鼻子，削薄的嘴，薄情中透出好看来。小人身上却穿着军装，看着也无不妥。格西认真地使用工具做出小人的眼睛，还是不满意，他已经做第三遍了。一个泥塑修修改改，再改一次也许就掩不住有瑕疵了。是自己魔怔了吧，物就是物，怎能和人相比？况且，那时候看到的眼睛和现在也不一样了吧，堪堪泥塑很难表达。
　　外面的太阳正暖，时间也差不多了，格西嘱咐伙计注意炭火，就往老爹的格物书院走去，这一屋子书可得仔细着。
　　格物书店、格物书院都来自格西的爹格先生的名字，格先生名叫格致之，乃是取自《礼记·大学》中的“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恰好父子两人都姓“格”，“格”是个罕见的姓，格家到格西这辈也就只有他和他爹两个人了，祖辈人虽少，却也出过不少名士，这和一代一代的传承脱不了关系。格家世代书香，早年格先生也是中了贡生的，可惜在这改朝换代之时，战争频发，索性当个教书先生吧。格先生学问好，教书教的好，远近闻名，慕名来到书院的人不少，收入也够父子俩生活了。
　　格西来到书院门口，书院的门上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匾，上书：致知書院。依然是白墻青瓦的房子。书院刚下学，一波一波的孩子背着书袋往外面走。碰着认识格西的，还说声：“格小先生好！”格西早年也是在这书院上学的，和耿烈一起，后来……后来就不想读了吧。他本来就不爱读书，以前还有耿烈拘着。自耿烈走后，他干脆就不上学了，爹也管不住他。不，也不是管不住，看他那伤心劲儿，也不想管吧。反正这世道不太平，识字会算也就好了，正巧他也不爱读书，倒是喜欢研究杂七杂八的东西。
　　学生渐渐走尽了，格西便踏进门去，先是一个门楼中间是一个院子，种着些花草，甚至还有一个休憩的亭子，两边皆是教室，格先生在东边的那一楼里。这时候，格先生正好出来。
　　“父亲。”
　　格先生依旧挟着几卷书：“唔，走吧。”
　　出了书院，格西伸手就准备招一辆黄包车，格先生说：“格西，不要招车了，今天天色好，我们走回家吧。书店没关系吧？”
　　格西放下了手：“伙计看着呢。”
　　于是，就就着这正好的阳光往家走，穿过高高低低盖着青瓦的白墙。
　　“格西，你近来沉默了许多，我也知道是日子快到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不劝你。唉，爹还是那句话，不要抱过多的希望。”格先生慢慢地走着，忽然说道。
　　“爹，我省的。只是，还抱希望罢了，我心里不愿放弃，也就顺意。等也等得，人生八十载，将将等了十年罢。只是这天气正好，说这不顺心的干吗。”格西眯了眯眼看了看阳光：“难得的太阳，真舒服。”
　　又问格先生：“等会我们把中饭挪到院子里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