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再遇倩影 ...
-
同一个午后，百里阡陌在镇上一处酒家，手里拿着筷子一根敲着桌上的碗，叮咚作响，情到深处也不免哼唱几句。一曲过后便又呈满，一口饮尽。小二看着这人坐了一上午，除了点了一盘花生米，剩下的全是酒。不少人看着这家店这么早就有人光顾了，觉得这店肯定不错，于是今天的客人比往常多了一些。但在百里开口唱歌以后，情况直线下滑，店家急的不行，冲上去对他说：您要是不唱了，我们再送您一壶酒！
百里觉得这笔买卖只赚不赔，最终讨价还价，店家出了三壶酒买断了百里的歌声。三壶过后，百里也将盘中的花生米吃光，叫小二来结账。哐当一声，一个硕大的金元宝砸在桌面上。小二只觉眼前闪闪发光，今儿来了个有钱的主，刚一想完，百里冲他一笑，手捏金元宝，店小二只听到金属碎裂声，再看桌上，只是一堆碎金子，百里从中抓了一撮递给小二道：“这点肯定够了。”小二尴尬的笑，接了碎金子便回了柜台。
百里舒了口长气，好久没这么喝得尽兴了，酒倒是不错，但这儿的菜肴看不入眼，连盘花生米都不够味。思绪由美食忽而转到了之前那个少女身上，一席绿裙的少女，烧得一手好菜，不仅菜品样式不常见，就连味道自己有些也从未享受过。也该去探望探望她了，没准儿还能又骗的一餐。
百里已经在桑海镇兜了数圈，可那帮追杀自己的人忽然间全无了踪迹。那日有人送棺材到‘半个商铺’，之后他让寒掌柜派人将棺材内两人的尸体拖到深山处埋了。自己把这些人引到桑海也着实废了一番功夫，这时竟然半个人影也看不到了，事情肯定有些蹊跷，难不成有人暗中帮助？百里阡陌不敢过分琢磨这事，便索性不再考虑，现在他只想拿着美酒美食来填饱肚子。
小圣贤庄的林中，此刻的杭晏刚刚才送完午膳，正在返回的途中，却远远的看见自家门前有一个白衣翩翩的背影。这个背影她再熟悉不过，在她人生中最血腥的那个清晨，她一路跟随这个背影，心中竟一点害怕都没有。自从那日以后，自己再没机会见他，虽有几次下山采集的时机，但每次走到半个商铺门口，却又不敢踏进，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进去一次，拿着百里阡陌之前给她的特殊铜钱，前台小二的确认出了这枚东西，但百里的确又不在这儿。
今日，百里竟然来了？杭晏心中纵有再多疑问，此刻怕是半句也问不出，只是连忙跑过去。百里听闻到脚步声，当即转身，面带绽放的微笑：“你回……啊！ 讲道理好不好！ ”杭晏健步冲过去，飞身给了白衣男子肚子一拳，本来习惯是打脸的，可最终还是秉承打帅人莫打脸的原则没舍得下手。
“哼，还以为你死了哪儿，说！来找我干嘛！ ”杭晏气鼓鼓道。
百里只是大笑：“我说你这人，之前还跑到我们那儿来找我，怎么现在我出现了你反倒这个样子？”
杭晏心想：糟糕，我之前分明警告那个小二不要告诉百里我来找过他，没想到还是捅出去了。
随即正色道：“这个嘛，我当然是担心你的伤了，我怕当初给你上药上出点什么毛病，万一你死路边了怎么办。”
百里点头：“有道理，有道理。”这时站在池水便的儒家弟子终于看不下去了，悻悻道：“啊这个晏姑娘，这人自称景清风，说是你的远方亲戚，我们询问了三师公，他叫我带着来看你。”
杭晏一愣，这才看到那边站着个人，连连说到：“对对对，哎呀这不我从小颠沛流离的，好些个远方亲戚都没了联系，景大哥是我亲戚，谢谢你啊，也帮我谢谢三师公。”
这弟子作揖道：“哦！那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二位叙旧了，告辞！ ”转身之后这人才暗自想：没想到晏姑娘竟然有接二连三的远亲。
进了屋子，杭晏只是说了声茶水在这儿，便头也不回了闷声进了厨房，百里阡陌只觉得好笑。捣腾了一阵后，她便端来满满一桌子的菜。两人相顾无言，各自拿着碗筷吃饭，僵持了一阵，百里终于垮台：“你没点东西想说吗？”
杭晏放下碗筷道：“好，你让我说的！你……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身上的伤呢？好全了？还有上次追杀你的那些人？”百里拿着筷子挥了挥道：“行了行了，我慢慢说。第一我这段时间在桑海溜达，第二，那点皮肉伤算什么早就好了；第三，”百里压低了声音：“这段时间尤为奇怪，追杀我的人全无了踪迹。我倒是有些闷得慌。”
“真是奇葩，这会儿没人追杀你倒是觉得无聊了。等他们再找上门看你还说得出口不！ ”杭晏哼了一声，又道：“那日我记得你说来追杀你的是赤谷童子？我的确略有耳闻，对了，当时不是说赤谷童子还有一人尚未露面吗？后来可曾来找你？”
百里讲：“这正是我觉得最为奇怪的地方，按理说赤谷童子向来同出同进，前面三个都分别来过，就剩最后一个‘鬼面郎’还没有露面。现在已经过了这么些天，估计他被其他人杀了吧。”
杭晏咬咬下嘴唇又叹口气：“真搞不懂你们这些江湖人士，一个个嘴里念叨着什么情怀啊江湖梦，最后呢，还不是死得七零八落。不过，你始终没有告诉我，为什么那些人要杀你，有什么深仇大恨的值得这样？”
百里喝了一口酒道：“呵，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相反我之前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杭晏不语，细想果然如此，如果真是仇家，那为什么一个个来追杀他的人不联合起来反倒自相残杀呢？那看来只有一种可能，这些杀手都只是想第一个得到百里而已，杀了其余对手好最终独吞奖励。杭晏没有继续过问，她知道有些事可以知道，有些事最好一辈子都不要知道，甚至问都别问。
百里见她没有追问倒也宽了心，他没想到这个看着大大咧咧的女孩子竟然如此懂人，他对杭晏的印象又多了三分，于是笑着说：“快吃菜，待会儿凉了。”百里看着吃菜的少女，思绪又回到了曾经，那名叫辰玉的女子。
沉默只维持了喝口水的时间，一脸凝重的杭晏像是突然活了过来，抬起头对着百里阡陌，她道：“你刚才是不是你叫…..景清风？”百里点点头：“要是在镇上我也不用化名，他们要来便来。我是怕万一有人听闻百里阡陌的名字追到小圣贤庄…..”杭晏呢喃道：“啧啧，怎么最近姓景的这么多啊，我还以为这是个少见的姓呢。”
百里笑问：“怎么？你还认识个谁姓景啊？”杭晏回答：“也不算我认识吧，不过我也见过，那人说他叫景川柏。”听完这一句，百里阡陌脸色出现异常，先是惊喜而后又一脸不相信最后还一脸沉重。杭晏看得发愣，久久才问到：“怎么？你认识？”
百里突然严肃了起来：“你在何时何地遇见这个叫景川柏的人？”杭晏思索了下回答：“大概十多天前吧，可能还要久一点，就在小圣贤庄啊。我当时去给羽茹送饭来着，然后屋内就有个人，我也不认识，但那个行为……”杭晏说到这儿有点脸红，百里更加着急：“说呀，那个人就百……不，景川柏吗？还有，羽茹又是谁？”
“哦！上次你不是喝醉酒摔倒在外面吗？是我还有羽茹把你扛回来的，不过你那时还醉醺醺多半不记得她了吧。羽茹是我好朋友，也住小圣贤庄，不过是住偏院。她那日是受了伤，那个，那个景川柏就…就给她诊脉。”杭晏脑海里不停闪现那日景川柏和莫羽茹的羞耻诊脉法，自己都有些结巴了。
“你可记得他的模样？”百里继续追问。杭晏想了想最后一拍手：“哎呀，这人都有鼻子有眼的，长得还不错，一身水蓝色的衣服，除了脸好看也没其他什么特点。就是…..就感觉他有点狐里狐气的。”
百里笑出了声：“这算个什么词？”杭晏哎了一声道：“算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那朋友现在不知道回来了没，要是等她回来，我带你去见她，她肯定比我知道得多。我也就见过景川柏一次，他俩看上去还挺熟。”
说完正准备继续吃饭的时候，门口又来了一个弟子，在外喊道：“晏姑娘在吗？”杭晏闻声推门出去道：“在，咦？这不是子成吗？有什么事吗？”子成道：“是三师公叫我来的，他说茹姑娘回来了，晏姑娘这段时间这么惦记，三师公叫我给你传个话，说不用担心了。茹姑娘现在还在二师公那儿问话，三师公说让你再隔一个时辰去偏院找茹姑娘，那时候她应该就回来了。”
杭晏听完激动道：“羽茹回来啦！哎呀这段时间去哪儿了啊，对了帮我谢谢三师公的提醒，真是有心了。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谢谢！ ”杭晏几乎是跳着回到餐桌，百里在屋内也听到了这段对话，出声道：“就是你说的那个羽茹？”
“是呀！ 她有十天未曾回来了，我都不知道她干了啥，真是的，害的我每日都去偏院找她，还帮她打扫卫生！ ”杭晏说完夹了一大口肉塞嘴里，一脸幸福。
饭后，杭晏急忙出去接羽茹到自己这儿，留百里一人在家看守。莫羽茹进来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男子的侧脸，随后安静的坐下。气氛有些诡异，杭晏努力维持一个平衡，还特地端上了茶点。
“莫姑娘，”百里首先发言：“听闻莫姑娘认识一个叫景川柏的人。你们二人还有交情。”
“交情谈不上，这人我是认识的。”莫羽茹答。
“哦？这好像和我听说的不太一样，杭晏说你们看上去很亲密。”百里笑道。
莫羽茹冷冷看了一眼旁边的杭晏，后者赶紧找了个借口溜进厨房不敢再出来。羽茹答：“眼睛看到的东西却不一定是事实。不过你为什么要找他。”
“莫姑娘千万别误会，倘若我们说的是同一个景川柏，那我们还算是朋友的朋友了。”说完他又喝了一口酒。
“呵~那作为朋友的朋友，敢问你找他什么事？”
“只是许久没见，我和他是多年的交情了，战火纷飞的年代，任何人都可以走失。”百里道。
“是吗？可惜很抱歉，我不能给你他的行踪。因为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和他见面从来都是他来找我。”莫羽茹说。
“你从不找他？” “从不。有的人不用找他却会来找你，有的人你想找偏偏找不到。”莫羽茹说完品了一口茶。
百里哼笑一声，这姑娘比杭晏那丫头更让人头疼。他手中摇晃着酒杯道：“那个你认识的景川柏也是道家的人吗？”
莫羽茹听完问：“莫非你也是道家的？”百里只觉胸口一闷，一个会诊脉、还是道家而且长相还不错的家伙，莫非真的是？接着继续问到：“他的师叔是不是道家仁宗掌门逍遥子前辈？”
这会轮到莫羽茹思忖了，眼前的这人一开始她还带有戒心，不过现在更多的是疑虑。眼前的百里阡陌和景川柏肯定有说不清的联系，二者都是同出师门，现在来找他，不知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难不成是海月小筑那日所提到的湛卢剑？思绪一下子飞远，而后才缓过神点头道：“是的。”
这下百里终于清楚了，原来那个人已经醒了现在还到了桑海，百里只觉得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喃喃道：“是吗，是他，他已经醒了！ 真的是他，是就好，是就好。”一口闷完了杯子里的酒。“我想请莫姑娘帮我个忙。”
“你想让我帮你传达你在找他的消息？”莫羽茹问。
“非也，我想请莫姑娘不要告诉他我来找过你，甚至连我的名字都不要提起。”百里说这话的时候十分诚恳认真。
莫羽茹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允诺道：“可以，但我要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看你的表情应该是很欣喜找到他才是，为何现在又这般反应。”
百里道：“如果你真是他的朋友，那就请你答应我。这全是处于对他和他的家人安全所考虑。莫姑娘懂了吗？”
莫羽茹看着眼前的人，他的模样怎么看都不是在说谎，只觉得事情已经牵扯到景川柏和他家人的安全了，必定其中内容复杂，自己不便多问，最终点了头答应了百里的请求。
暮色将至，莫羽茹终于才得回到自己所住的偏院。这一下午，先是被三师公拉到二师公处诊脉，又被杭晏那丫头缠了一下午，最奇怪的是莫名其妙救下的醉酒男子百里阡陌竟然是景川柏的熟人，不得不感慨这世界的渺小。他们二人的事情莫羽茹想不清楚，但隐约觉得和湛卢剑有关，心想明天应该把杭晏那丫头揪过来盘问盘问。总算，吃过晚饭以自己需要静养为由讨了个清净。推门而入，这个屋子怕是有十日都没有进过了，但杭晏几乎只要得空都会来帮她打扫，因而房间并没有什么灰层。莫羽茹只是叹了口气，想到今日回来还是应该戴上面纱，不然也不会引来儒家弟子的过多关注。
当一个你认为神秘而不可接近甚至不知其长相的人终于揭穿她真面目的时候，关注是少不了，猜测也少不了。大家都在议论纷纷，不知眼前的莫姑娘是受了什么刺激，竟然已真面目示众。不过也总算破解了个讨论已久的谜题，原来莫羽茹并没有毁容。
夜已深，四下已消了灯火。在离小圣贤庄半里外的竹林里，风声飒飒。风动，竹动，黑影也在半空缓缓的动。就像一层层纱不停的叠加在一起，黑影从一开始的虚幻变到真实。又是这个来去无踪的倩影！倩影独自站在竹林的顶端，似乎在等待什么。
果然，来人了。和倩影接头的人，也飞到了枝头。倩影饱含怜惜的一笑：“这次你受太多苦了。”“无妨，我受得住。”对方回答。
“再忍耐一下就好，快了。”倩影说完，月色刚好照在脸上。深黑的眼眸朱红的唇，从鼻尖到脸庞无一不是一件精雕玉琢的艺术品。懒懒的月光洒下，这才看清这女子身着紫衣，长裙几乎漫过了脚尖，在风中轻轻飘荡。
“你每次都这么讲，每次受了什么委屈和苦楚都自己咽。你让我如何放心得下你说的话？”紫衣女子一脸宠溺的埋怨对方。
“哎，我是真没事。”黑影说完递了一张纱巾给紫衣女子：“就是这个了。这是我目前所知道的。”
紫衣女子直接手下放进袖口，又从袖口拿出一盒东西。盒子很精美，是上好的乌木制成，递给了黑影：“这是给你准备的，记得吃。”
黑影笑笑：“行了，得到这个我什么都不觉得苦了。”
“下次，你要早点来见我。”紫衣女子说到。黑影点了点头，随后消失在迷离的夜空中。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再遇倩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