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泣·礼魂》夏明曦

2、山中有叟

　　在莫羽茹前往林间泉边采集叶子时，杭晏赶紧回房重做吃食，根本顾不得地上的凌乱。不过，这看似清秀的姑娘竟这般警惕周围的一切，难道，戴面纱的姑娘都是如此冷漠如此神秘？以这姑娘的反应灵敏度，似乎武功不低。杭晏有点开小差，这么想着手上的活却一直没停。

　　“哎呀！惨了......”一声惊呼，她发现，手中瓶子里的稻酒洒多了点。她深呼吸了口气，凑近闻了闻，‘应该没事吧，多倒进去一些而已，不至于能尝出来吧？’她一边自我心理安慰，一边慢慢搅拌，现在就等她回来了。

　　推门的时机真是恰到好处，“咦？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杭晏惊喜的走到门口，接过羽茹手里的草叶，放水里稍微清洗后便扔向锅里，说道：“脚程挺快嘛，平日我一个来回再怎么也要一炷香的时间，你倒好，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回来了。”羽茹站在门口没有要跨进房间的举动，问道：“够了吗？”

　　“恩恩！够了够了，辛苦你啦。”杭晏笑嘻嘻的抬头看着她，“既然东西带给你，那我便走了。”见她又准备离开，“欸！等下！”杭晏又叫住她。莫羽茹只是无奈道：“还有事求我？”“额...这个，你既然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杭晏也是有恩必报的。不如你留下，等我送完这餐再给你做份好吃的！”杭晏一边摆盘盛菜一边说：“这笔买卖你绝对稳赚！我可是发明菜肴的好手，而且不是传统菜色，每一道菜都是我自己创新发明的！好多人想吃还吃不上！怎么样？”

　　莫羽茹冷冷道：“我看你是有事还想继续求我吧？”“啧啧，看不出来你这么识时务啊。”杭晏把菜盘小心的放进食盒，“对呀，还有一事想求你，不过说请你吃我亲手做的东西也是真的！”

　　今天真是摊上事了，“求我什么？”“和我一起送饭，你拿这盒。”说着杭晏便指了指桌上另一个精美食盒。
　　两人走在林荫道上，莫羽茹忽然开口：“我说，平日间没有我，你一个人是怎么把这堆东西送过去的？”
　　“哟，我以为你不会主动找我说话呢。”杭晏换了只提东西的手说：“平日里没有你提的那份。今天是送饭的时间晚了，为了避免被骂总得找个理由嘛！那盒子里装的是我今早做好的茶点，是我最新发明，本来想等到中午送完饭回来犒劳下自己，结果......哎，反正现在是把这盒茶点送去充数，到时候我就说因为准备茶点所以晚了。嘿嘿，真机智啊！”

　　莫羽茹听完不动声色的笑了，问道：“你说的老人家有这么怪脾气？”“啧啧，你是不知道，他老人家在山中闭关修炼，已经八年不见伏念掌门了！而且脾气怪得三大掌门都不敢随意到访，不过，他倒是十分欣赏张三掌门。”杭晏一边说着一边瞅着不远处的竹林。

　　“荀夫子脾气怪异江湖是略有传闻的，没想到竟八年不见伏念。”她又转头看看杭晏：“那么你呢？你就不怕？”“山人自有妙计！”杭晏忽然得意了起来，“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羽茹看了她一眼，回过头说：“羽茹，莫羽茹。”

　　“好名字！”“你为何被救进小圣贤庄？”羽茹继续发问，“什么？”这回杭晏又吃惊了：“你？怎么知道我是被救进来的？”羽茹都不想再看她了，明明之前自己前几句话就露馅了竟还全然不知？她叹口气道：“快回答。”

　　“喔......”声音轻轻的像是做错事小心翼翼求原谅那般，“我是在齐国，”她顿了下：“曾经的齐国，遇到三师公的。秦兵毁了我的家，我家是开客栈的，我孤儿一个被远房叔叔婶婶收养，秦兵来后说我们客栈窝藏叛逆之人，不分青红皂白关押了我叔叔婶婶，最后搜查无果便要封了客栈，我正要与之争执却被人阻挡，那个人便是三师公，他知道叔叔婶婶的下场，也知道如果我强硬抵抗必然会招来杀身之祸。当时三师公在我们客栈已经住了三天，知晓我是做菜的好手，可是君子远庖厨，便把我带到这偏远的地方，专门照顾荀夫子日常饮食。夫子为人苛刻，不爱墨守成规，颇为欣赏不按规矩办事之人，就连口味都与他人不同。桑海城的庖丁大厨，一手庖丁解牛，甚是了得，可是他做的饭菜依然不对夫子他老人家的胃口。”

　　“所以你就被请来当厨娘？”羽茹突如其来的发表总结性语句，但当她听到‘齐国’二字时心底深处却仍然为之一动。“嘿嘿，可以这么说啦！不过我自己来了之后很惬意啊，平日都在这山间游走玩耍，偶尔下山进城看看，还有如此漂亮的房子居住，最重要的是我能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研究新的菜品！”

　　说道这儿她的语气沉了下去：“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总能想起叔叔婶婶曾经的吵吵闹闹，他们经常念叨我一个女孩子整天待在厨房研究菜品不务正业，应该学习女红才好！每每思及此处，总是心痛难忍，难过了好一阵后才体会到三师公的那番话‘逝者如川，因而活着的人才要更努力更精彩的继续’！”
　　说话间已走到荀夫子闭关之处，等在门外的小童子看见前来送饭的二人，朝他们招手，示意她们赶紧进去，杭晏只觉得情况不妙。隔着镂空的屏风，二人恭敬的等待，“夫子，今日午膳已送达。”杭晏小心翼翼的说。

　　“进来吧。”荀夫子静坐在木桌面前，两眼合闭。“今日怎么迟了？”果然，荀夫子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挑毛病的地方。“额，荀夫子请息怒，今日晚辈新添了茶点，准备时间不够充分，因而来迟”杭晏细声细气的回答到，“噢？”荀夫子闻声睁开眼：“那这么说来，倒是你有心了？”他看了看杭晏旁边的女子，“这一位？哼，子房那个家伙不出半年又带回来一个，这就是那个什么家父远游而留在庄中的女子？”

　　羽茹闻声低头恭敬道：“正是，晚辈见过荀夫子。”心里暗自想到，荀夫子不出关也能料到张良的处事套路，看来他对这三位掌门真真是了如指掌。“额，夫子，三师公原是为您老人家做打算，才把晏儿带回山庄每日照顾夫子饮食。至于，莫姑娘，三师公必然是顾及友人面子才将她留在庄中。”杭晏说。

　　荀夫子看了她一眼道：“罢了，说来说去子房都是好的，你们年轻人的这些事，我不管。”“嘿嘿，谢夫子。”杭晏不是谢荀子说他不管事，而是谢他终于没有在这件事上再做文章，放了她们一马。

　　不过年轻就是想得简单，今天午膳送迟了，还打个因为准备茶点所以迟到这看似天经地义的幌子，如果这样就想逃离荀夫子的言辞未免也太轻松了，他觉得自己又不是什么冥顽不化的老顽固，迟到就迟到，事出有因就直说，何必打个幌子呢？

　　不过今天这个幌子还有个实物端在他面前，荀夫子也就没有当场点破，如果做的东西不合口味，那才是罪加一等，说不得当场就要撕破三张脸。“把东西放下吧。”荀子说，这时杭晏才稍稍松口气，放下食盒揉了揉酸软的手，莫羽茹的那个小食盒倒是不怎么重，她一脸轻松的放下，只是经过刚才短短的相处，她心中明白荀夫子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其实读书读得多的人都不好惹，他们通常不会在你做错事时劈头盖脸一阵骂，而是时刻把素质一词存放心中，运用紧密的逻辑思维能力和雄辩的口才在恰到好处的时机给你来上这么两句，接着会在任意时刻冷不丁的又提起几句，你的心灵会承受不住这随时可能来临的风暴，最终暴怒。可是你说又说不赢，躲又躲不了，想打？兄台，注意你的素质。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忍受然后多读书，等待恰当的时间狠命反击。

　　杭晏想要打开饭盒，却被荀子制止住，“慢，”他摸摸自己的长胡：“先把茶点盒子打开。我先尝尝那个。”这下是让杭晏急了，虽说她对自己的厨艺十分自信，可是这盒茶点却是才研究出来的新品，今早才制作完成。她自己尚未品尝，不知是否合老爷子口味，倘若要是符合，那自然谢天谢地。但如果荀夫子皱眉，那她就惨了。

　　两人都深知，这是荀子故意所为，送餐迟到加上这盒来历不明的茶点，估计荀子已经看出杭晏的谎言，只是看在茶点的份上没有发作。那么现在这盒茶点就成了她二人的救命稻草。莫羽茹不得不在心里哀叹，帮个忙还要承受这般心灵折磨，杭晏你欠我的可不是一顿饭就能解决的了。

　　莫羽茹慢慢打开了盒子，瞥了一眼身边胆战心惊的杭晏。盒子里面的东西倒是极有卖相，一共九块糕点，每三块组成一朵花的形状，颜色样式甚至质感都完全不一样，夫子见状倒是眉间一送，笑道：“这是个什么新玩意？”

　　“回夫子，”杭晏行礼答到：“黄色的糕点是梨花糕，绿色的是茉莉花加上绿茶制成，至于最下面的那朵糕点，我制作的是原味，没有添加任何水果或者茶叶花瓣，保留面粉与鸡蛋混合后最初的味道。另外我在里面加入了特质的香料，且制作方式和普通的糕点全然不同，不知夫子是否喜欢这种特制的糕。”

　　“恩，听上去还有点意思。世间万物都是衍生出来的，有了最初的东西，随着发展自然会衍生出更多的东西，不过回归本源才是眺望未来最基础的方式。”荀夫子很是满意的拿起一块原位糕点，尝过后眉间是舒展开的欣喜。“不错，下去吧，未时后再来取走盒子。”听到荀夫子这么一说，两人终于放松下来，杭晏更是长吁一口气，相视一眼两人作揖离开。

　　可刚一转身，荀夫子便幽幽地说：“倘若有心，下次，便早些准备茶点，若是来不及，日后你在未时取盒子之时再送茶点也不迟。”听完这句话，杭晏脑袋大了，原本一日三餐都要精挑细选创新研究，现在老爷子还想多要份下午茶，这下想多溜出去玩是彻底没有着落了。

　　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嘴上还得应付过去：“额，是。晚辈日后一定潜心研究茶点，保证再也不迟到！”刚刚走出院落，杭晏终于大舒一口气，羽茹冷不丁的来一句：“是不是还不如被荀夫子骂一顿？”杭晏知道她看穿自己心思，瞥了她一眼：“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谢谢点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