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声》只影天涯

1、第一章001 她笑得时候

　　故事的开端在2003。

　　2003年，伊拉克战争爆发，2003年她十七岁，考取了N大。2003年，她第一次见到他。

　　谷雨的妈妈是医生，军医。爸爸是记者，战地记者。

　　在她十四岁之前，她一直不理解军医和战地记者的意思。

　　直到十四岁的丛林夜晚，她失去了爸爸。

　　再到现在，她浏览着网页，“著名军医谷某系多面间谍，其妻子李某曾多次协助他获取情报”。

　　“哒”。谷雨点了右上角。

　　空气有些闷热，谷雨转过身，鼻尖都出了一层汗，面对突然进来的表姐，“姐。”

　　“嗯。”李树漠然点点头，“我送你去大学。”

　　一句不用了，又吞了回去，谷雨很怕这个表姐。妈妈去了伊拉克战场，把她放在舅舅家里，舅舅和舅妈都是医生，在人民医院工作，表姐医科研一。平时就她一个人在舅舅家自生自灭。

　　表姐些许满意点点头，关上门。

　　谷雨转过身，对着墙角旋转中的扇叶发呆，她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
　　南京市火车站。

　　原来表姐说要送她，只是把她送上火车。

　　快到南京之前，谷雨收到了表姐发来的短信，“待会有人来接你。一个男的，叫佟生。看彩信吧。”

　　于是在彩信刚兴起的2003，花了两块钱的漫游费，谷雨的诺基亚手机收到了第一条彩信，也是谷雨人生中的第一条彩信，一张男人的照片，176×208的分辨率，正正方方的寸照，军装，鼻梁高挺，五官凌厉分明。

　　谷雨拉着硕大的箱子，顾盼寻找。

　　不是她先找到他的，是他先找到她的，那时的女孩，已经长大了。他走到她跟前，默声。

　　谷雨抬头，讶于他本人更出色的相貌，“你是佟生？”

　　佟生盯着她的眼睛，一愣， “是我。”

　　他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笑，谷雨还是很敏锐地扑捉到了，“有问题吗？”

　　他早已提起她的拉箱，走在她前面，“我是佟生。”最后的生字，后鼻音咬的重。

　　“你是佟生啊。”谷雨忽然恍然，“哦，你是佟生，生。”她默念了几遍佟生，上了车，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车上玻璃前台插了两个五星红旗，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装饰。他本人也是，蓝色的短袖T恤，运动短裤。

　　他发觉她在看他，往她的方向撇了下眼睛，十七岁的女孩子，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偏过头看窗外。

　　天开始下起雨来，天气预报说也是有雨的，舅妈昨晚就给她预备了伞，全都装在大拉箱里。

　　“我叫谷雨，二十四节气之一。”她忽然说。

　　“我知道。”

　　“哦。”她有些小小的失落，一般人都会问，你是在谷雨出生的？他没有。

　　“吃午饭了吗？”

　　“没有。”

　　“嗯，先吃饭，再去学校。”

　　谷雨在南京吃的第一顿饭，鸭血粉丝汤和牛肉锅贴。鸭血嫩滑，老鸭汤纯正没有鸭臭味，粉丝也是软软的，撒一把香菜味道实在是好极。谷雨贪辣，多加了些辣椒酱。

　　小饭馆后堂环境雅致，不似前堂人客爆满。四四方方的八仙桌，他两互坐对面，鸭血粉丝汤热气腾腾，她仗着年纪小，丝毫不顾及吃相埋头苦干。

　　按理来说，她应该叫他叔。佟生比她年长6岁。是她舅舅那辈人。

　　他只吃了几口便吃完了，再尝了几个牛肉锅贴，一直看着她吃完。

　　她夹牛肉锅贴时，撞上他的视线，她大概是不好意思，用手背抹抹嘴，继续吃。

　　可能是辣加的太多了，她吃完了嘴巴都是红的，到了学校都没消。

　　佟生帮她排队，刷卡交学费，谢绝学长的好意，帮她领被子。

　　八个人的大寝室，分里间和外间，里间四个人，外间四个人，上铺下桌。这个时候N大的住宿条件，算是国内很好的了。

　　佟生把被子扛回来后，做了件令谷雨都想不到的事，他竟然帮她铺了被子。谷雨在底下双手插兜，桌子刚才擦洗过了，她只有和帮刚进来的室友擦桌子，闲聊。

　　谷雨和室友一一打招呼，“你好，我是谷雨。”

　　“谷雨吗？刚才还听学长说你呢，你真漂亮。这是你男朋友？”

　　“呃。”谷雨想了想该怎么称呼他，“不是，他是我叔叔。”

　　处理好一切事情过后，谷雨送他，“谢谢你，以后有机会请你吃饭。”

　　佟生点点头，“你好好的，我走了，有事联系我。”

　　她乖巧点头，小巧的鹅蛋脸，高马尾，T恤七分裤，没有白裙的风情却又是一种活力，她笑的时候，在普度众生。

　　谷雨、谷雨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