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天下》茵匕

12、笼囚金丝雀

　　我立马起身朝声源走去，触及到人体的温热后不等那女子呼救，就捂住她的嘴将她死死扣住。
　　院外的侍卫依旧没散去，他们的声音清晰入耳。
　　“哎？奇怪，明明听到有声音的啊，过来怎么没人了？”侍卫在外面狐疑。
　　“不会进到院子里了吧！”之前拥有尖利声音的人推断，我闻言心一下悬得更高。
　　“不会吧？进到院子里的话娘娘会呼救吧。”
　　“以防万一还是进去看看的好，免得真的出差错。”那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像是这群守卫的领头。我紧张的心都快跳出胸腔，扑通扑通的声音在寂夜里格外明显。
　　“你别叫，我不会伤害你。”我凑到那女子的耳边，压低声音说着。在感到她缓缓点头后，犹豫再三我放开了箍住她的手。
　　“咳咳，你是谁？一个女子来这做什么？”黑夜中，她的双眸熠熠生辉地直视我，声线温和却颇为威严。
　　“你怎知我是女儿身！”我不由紧张，对面前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提高警惕，在听见院外已经有守夜丫鬟给侍卫们开门之后连忙对她说，“之后我再与你解释，请你一定要帮帮我！”
　　话落我觉得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傻极了，可这像是目前最好的方法，原本想下蛊迷了这女子，却不知为何无法下手，默默攥紧了花妖孽准备给我的匕首和腰间装着蛊虫的小瓶，有突发情况只能暴露自己硬干一场了。
　　“行，你先在衣橱藏好。”出乎意料的是她柔声答应，一边快速吩咐我一边点燃蜡烛。我眯起眼有些不适应突然充斥眼帘的光明，凭着模糊的影像一头扎进了衣柜，在黑暗中竖起耳朵听外边的动静。
　　“你们深夜来我的寝宫，咳咳，何事？”女子说。
　　“参见凉妃娘娘。娘娘，属下刚刚听见异声，前去查看却没发现什么，疑似是进了娘娘的院子，出于担心前来查看。”是那个领头人回复。之前女子并未用“本宫”自称，且卧室没人侍候，现在听侍卫的称呼，我才知晓她就是凉妃，姬桓天最宠爱的妃子。
　　“并没有人进我的院子，你们可以走了。”凉妃轻声吩咐。
　　“可是……万一是娘娘没有发觉呢？还是让属下们搜寻一番，好确保娘娘的安全啊。”领头侍卫琢磨了一会，还是坚持着要进来搜寻，我握着匕首的手紧了几分。
　　“你们是觉得我在寝宫藏人了吗？还是这夜深露重，非让我陪你们在这里受冻？”凉妃低喝。
　　“属下不敢。”又是所有侍卫齐声应答，足足二三十人的样子。
　　“属下只是担心娘娘安危，既然娘娘不愿，那就让属下们就在院外守住，仔细搜查一番，若屋内一有情况便请娘娘呼救，属下定会火速赶来保护娘娘。”领头侍卫粗狂的声音不卑不亢，待凉妃应后又是一阵剑胄碰撞的声音，愈来愈远。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全身脱力，长舒一口气。“出来吧，姑娘，安全了。”面前紧闭的柜门突然打开，我适应了好久，终于看清了凉妃的模样。
　　面前的女子青丝如瀑，杏眼如月，琼鼻秀挺，樱桃小嘴不点自红，只是皮肤有些病态的苍白，身着淡紫裙袍愈显得她腰肢纤细，勾勒出她的柔情。洛神！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样的神女。难怪姬桓天会倾天下之至而盛宠她一人。
　　“你从何得知我是女子？”我问出一直压在心底的疑惑。
　　“你说话的时候，没有掩饰你的声音啊。”她轻轻拢了拢头发，接着道，“现在看你面容俊秀，身形不过六尺，就敢肯定了。”
　　我闻言暗自懊恼自己的疏忽大意，这时她缓缓在榻上坐下，面目温和地笑着对我道：“姑娘，现在可以说了吗？你来这里是要做什么？独闯皇宫，真的很危险呢。”
　　我局促地坐在她面前的雕花凳上，在她柔柔的目光下还是半真半假地回答：“我来寻一件东西救我……救一个对我来说比生命还重要的人。”
　　半晌，也不曾见她询问，我就接着倾诉：“他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人，淡然如风，温润如水，那般美好。不瞒你，他是我喜欢的男子。在我心中，没有一笔一划可以描摹出他的容颜，没有一言一语可以描述了他的风华。可是命运对他并不公平，他受了人所不知的痛苦和侮辱，现在成了孩童一般的心智，我就是来为他寻找解药的……”
　　我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面前的女子太过无害，我居然一不留神说出了事实，抿唇紧盯着凉妃，气氛尴尬。
　　“姑娘，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见我警惕的模样，凉妃笑着安慰我。
　　“多谢娘娘。”在我确定她没有欺骗我的意思后，我缓缓点头道谢。
　　“姑娘不必称呼我为娘娘，我叫沈洛荨。”沈洛荨听闻我的称呼后，眸间划过一丝淡漠和哀伤，并不为这代表帝王之爱的身份高兴。
　　“知道了，我叫……苏宠。”知人知面不知心，想起花妖孽在我耳边念叨的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还是说了假名。
　　短暂的对话过后竟不知说什么了，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我移动目光缓缓打量这个布置精美的房间，一桌一椅，一瓶一器，都是清雅柔美，连帷幔和梁柱上的花纹都没有瑕疵。
　　我看见了我进屋通过的窗子，雕花窗是一副细细磨琢的百鸟图，没有来得及闭合。夜风缓缓流进房间，轻吹的烛焰摇晃，也吹的窗棂下的桌案上宣纸微扬。
　　那张薄薄的纸上密密麻麻的记满了小篆，定睛一看，“竹轩？”满满的满满的，全部都是那两个字，漂亮之至，看的出一笔一划都由心而出，我相信没人能再把这两个字写的这么好看了，“这字写的真好。”
　　沈洛荨听到我的轻喃，忽然笑的甜蜜，幸福的和要到糖果的小孩一样。她起身走到桌案旁，仔仔细细地整理一页又一页记满“竹轩”两字的宣纸，目光柔的可以化了月光，缓缓道：“世间千百万个字眼，只有他的名字最不能写坏。”
　　我听闻这话，忽地似一道闪电划过心头。她爱的深沉，太深沉。我感觉得到，她爱的不是姬桓天，恋的不是天子的宠幸，不是天下，她的爱誓死不变，只为一个人，深邃入骨。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她在静静地守候这份爱情。
　　深宫为家，情难放下。
　　细细咀嚼这两个字，竹轩？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他是谁？是谁让芳心沦落终身不忘？
　　见我瞧那二字瞧得出神，沈洛荨抿嘴温柔地笑了笑，出声拉回我的思绪：“苏姑娘如今有何打算？”
　　“找药。”我没有犹豫的接过话茬。
　　“果真会这样说啊。”沈洛荨一脸了然，乌黑的眸子印着烛光，笑着说话却充盈着淡淡的苦涩，“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他，哪家公子有这般福气？人这一生，能爱上一个人，不简单，我希望你幸福。”
　　“能遇见他，才是我的福气，谢谢你。”我原本想说娘娘，但想到她朦胧的故事，还是用了你，“你也是。不能向命运低头，你这般美丽的人守护着的爱，一定会有好的结果的。”
　　“咳咳，但愿如此。”良久，她放下手中宣纸，素手微握放在唇边轻咳了两声，风拂动她的秀发，月光清冷地洒在窗前，和烛光旖旎缠绵，不舍不割，不分不离。
　　“我要走了。”我走去她身旁替她关好小窗，将自己身上的包裹系的紧一点，对她深深弯了弯腰，“沈姑娘的救命之恩，我定不忘怀。来日方长，愿汝珍重。”
　　沈洛荨神色里有着担忧，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将我领到房间的书柜前，素手在橱壁上摸索了一会，随之轻轻按动。书架缓缓移动，露出一个一人刚能通过的通道。
　　见我惊讶的表情，沈洛荨轻声道：“这是姬桓天建的，说是万一遇见紧急情况，我可以从这逃走。可我也没有走过，不知它通向哪儿，你要多加小心，万一又遇到困难，就先来我这躲避吧。”
　　我感激地点点头，蹑手蹑脚走进去。回头看着屋里的沈洛荨朝我挥挥手后再次按下按钮，姣好的容颜慢慢消失在书柜的夹缝里，相顾无言。
　　待洞口完全合上之后，我轻手轻脚点燃一只火折子，借着火光把手上的伤口草草地包扎了一下。略微收拾好，想着地图上没有标注这条密道的走向，所以没做停留就继续摸索前行。
　　漆黑的密道里有盈盈绿光的斑点指引，开始我还很谨慎的顺着斑点走，生怕这密道里会有机关，但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乎这密道真的是姬桓天独为沈洛荨所开的逃生通道。
　　约两盏茶时间，我摸索到了坚硬的墙壁，四周都是死路，密道到头了。有些苦恼地看了看周围，我要怎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