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一} 又更新了. ...
-
{一}
这座临海的小城依然沉睡着。远处的海平面依然是深沉的蓝。隐约的可以听见海鸥的低声鸣叫。不知道过了多久，最远处的海面渐渐的幻化成了橙红色，然后缓慢的把那片深沉的蓝晕染成红色。太阳顺着红色光亮小心的爬了上来。金色的阳光瞬间抹去了海水的深沉，照亮了这座位于南法的小城市。
天蓝色的拱形木头大门，黄土砖堆砌成的二层小楼。被安详的围在橄榄树丛中，是典型的古老的普罗旺斯独有的玛斯农舍。小楼的小型花园能把深蓝色的大海一览无余。门前细碎的石头小路，看见一个推车的老人，哼着小曲儿，缓步走过。
天蓝色木门前的铃铛发出清脆的敲击声，大门轻轻的被推开了。一个中国少年伸了伸懒腰，望了望远处的太阳细微的笑了笑。他顺手拿起了门边的小水壶，为门前的吊兰浇水。一个法国老妇人提着竹篮子朝少年的方向走了过来，她慈祥的对少年笑了笑，温和的与他打招呼。少年也报以温柔的微笑。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小楼上走下来一个中年人。看上去不过40多岁，但他的双鬓微微泛白，他慢慢的走到少年身边轻轻的说：“小殇。进去吧。准备吃饭了。”
念殇笑着点了点头。他转身的时候左耳上透明的助听器让穆爸爸的心轻微的抽痛了一下。这是他们一家来到普罗旺斯的第二年。
当初决定要来法国治疗之后，念殇一定要来普罗旺斯，而且是选择了位于地中海地区的阿尔勒，这是个古老的城市，浓厚的历史气息和如画般的风景。穆爸爸也很喜欢这里，不过穆爸爸也问过念殇原因，而念殇的回答是这是安澜最向往的地方。穆爸爸特意选择了绿树成阴而且能看见大海的房子。他希望念殇能够开心起来。
事实上刚来普罗旺斯的时候，念殇除了去医院看病，他就再也不出门，只是安静的坐在小花园里，或者呆呆的看着大海，或者看书。他也不和别人说话。只有在父母面前他才会说话。这样穆爸爸很担心。穆爸爸为了能让念殇回到原来的开朗，他亲自去向邻居门问好，还找了很多与念殇同龄的孩子，甚至同意他们在家里开派对。
刚开始的念殇连门都不开。反正楼下怎么吵念殇也听不见。他把自己关在二楼的房间里。楼下再热闹他也不知道。直到那个叫做艾丽儿的女孩敲响了念殇的房门。她对着念殇讲话。因为父亲是中国人的关系艾丽儿的中文说的很好。她自告奋勇的成为了念殇的导游。她会拉着念殇到处游荡。去看古罗马时代的圆形广场，也会带着念殇去村子看成片成片的薰衣草，或者是和念殇一起看海景。艾丽儿的父亲是个医生，他帮念殇看耳朵，也让艾丽儿教念殇唇语。所以当穆爸爸看见念殇能开心的和艾丽儿说话的时候，他终于安心了一些。
念殇也亲自要求去上语言学校。现在的念殇也可以和法国邻居说话。这样的改变让穆爸爸信心大增。当初穆妈妈坚决反对念殇来法国，看到现在的情形也不再说什么了。
但是总有些时候念殇还是会一个人。傻傻的看着海。手里是安澜送给他的礼物。还有安澜曾经写给他的信。穆爸爸知道念殇还是在想安澜的。
念殇坐下来，随手拿起一片面包安静的吃了起来。
“等会还和艾丽儿出去吗？”穆爸爸下意识的问。
念殇点了点头说：“她说要带我去看看梵高曾经画过的地方。”
穆爸爸笑着给念殇添了些牛奶。
法国巴黎。
安澜临窗坐着。9楼下的马路上车压车，人挤人。她安静的画着什么。来法国巴黎已经很长时间了。也开始适应这里学校的规定。但是繁杂的都市让安澜不安。她也曾提出想去普罗旺斯。但是安妈妈给安澜选择了巴黎。她想让安澜能够更好的发展。来到巴黎的第一天，安妈妈就拉着安澜去卢浮宫。本来安妈妈还准备了一大笔钱打算买门票。但是一听说学艺术的学生出示证件就能免费参观，就更加高兴了。虽然安澜也很想参观卢浮宫。但是她还没有从念殇的事情里走出来。所以整个卢浮宫她也没怎么仔细看。现在想想还真是后悔。
安澜的房间。没有外国明星的海报。只有一墙的黑白素描。那是曾经的念殇。因为妈妈的关系安澜现在在法国的艺术类学校上学。但是她却再没有结交过什么人。总是独来独往的她，没有朋友。但是因为安澜在绘画方面的出色表现，全校的人都知道有个来自中国的孤僻女生叫做安澜。
安澜独自一个人在学校的林阴大道上走着。法国的大道上种满了梧桐。细碎的阳光撒在安澜的肩膀上。安澜手里拿着老师布置的绘画作业。身后一个法国少年小心翼翼的跟随着。
经过转角的时候安澜低下身子去系鞋带。顺手把作业放在一边的地上。忽然感觉有人撞了她一下。安澜抬头看见一个少年的脚不偏不倚的踩在了她的画上。安澜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听见身边的法国少年一个劲的说着对不起。但是安澜只是捡起画，然后走了。她没有看见少年脸上略带失望的表情。
学校里到处张贴着海报。海报的一角随着风微微的摆动。安澜站在公告栏前，看着海报。心里是微微的疼。公告栏上写的是巴黎最大的绘画比赛即将举行。想参加报名的学生可以直接和班主任说。当然得到第一名的人有很丰厚的待遇。安澜挤出人群，慢慢的走着。来巴黎真是好啊，什么比赛都有，什么人才都有。就像那个中法混血儿尼卡一样。
尼卡。和安澜一样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也是在绘画方面有很大的才能。因为尼卡总是喜欢用假名来参加比赛。所以到现在也没有人知道尼卡是谁。安澜也一直很好奇这样一个绘画天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回到教室的安澜就向负责老师报了名。从抽屉掉出来的信让安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她慢慢的捡了起来。上面是圆圆的几个中文——尼卡的挑战书。
吹着清爽的海风，那个法国少女赤足走在细腻的金色沙滩上。浅金色的长发随着海风随意的飘动着，碧绿的眸子散发着琉璃般的光芒。艾丽儿是混血儿，她和父亲生活，她的父亲是法国人。而艾丽儿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念殇坐在不远处，安静的看着艾丽儿。看着潮水没过她的脚裸然后褪去。念殇眯着眼睛，手肘抵着身子。那个有黑色长发喜欢穿白色长群的女孩在念殇的面前跑过。念殇猛得立了起来。没有人。念殇无奈的摇摇头。艾丽儿微笑着坐在念殇的身边。
清晨的普罗旺斯空气里海水混合着薰衣草的香味慢慢的弥漫。念殇微微闭上眼睛。安澜身上特别的薰衣草的味道，还有安澜喜欢紫色的恶嗜好。小时侯安澜总是喜欢紫色的东西。虽然穿着白色的衣服。但是所有的装饰都是紫色。她说她喜欢薰衣草，小时侯的念殇就会到处去找有关薰衣草的东西。现在的他直接选择了有薰衣草的地方生活。这样就不用到处寻找了吧。念殇是以这样的念头才选择这里的。
忽然感觉脚底潮湿柔软。睁开眼睛是艾丽儿在用沙子埋自己的脚。念殇笑着从身边拿起一堆细沙朝艾丽儿扔了过去。艾丽儿并没有像念殇想的那样扔回来。只是捂着脸低着头。念殇有些慌张的跑到艾丽儿面前。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
“哈！上当了！”艾丽儿笑着站了起来。
浅金色的沙滩上。中国少年和法国少女相互追逐着。
安澜手里的白色的报名表和来自尼卡的红色挑战书是鲜明的对比。安澜一直好奇着这个尼卡是个怎么样的人。安澜的脑子里执拗的想象尼卡是个少年。金色的头发，海洋蓝的眼睛。散发着独特的法国贵族的气质。甚至是画画的背影都是如此的吸引人。纤细瘦弱的手指，白皙的骨节随意摆放颜料的动作都让人无法忘怀。尼卡喜欢油画。总喜欢对着一片明亮的风景安静的画画。这些只是安澜的幻想。安澜想深的时候总是会幻想着尼卡的油画上画着念殇微笑的脸。然后就会想到念殇的坟墓。那鲜红的穆念殇之墓。
尼卡送来的挑战书也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参加比赛。
安澜笑了笑填写完了报名表。她真的很想看看这个尼卡。这个让她佩服的天才画手。
车水马龙的巴黎街道。总有些街头艺人在路上弹唱着。安澜会安静的走过，然后留下些钱。更多的法国人是停留下来给予一些掌声。安澜觉得掌声是假的。既然是街头艺人，他们要的就是钱。路过一些服装店，CD店还有法国最手欢迎的甜点店。安澜能看见一些小孩子踮着脚看着橱窗里好看的蛋糕。安澜会不自觉的想到小时侯和念殇一起买一块小蛋糕，然后坐在小巷子里分着吃。
安澜笑着摇了摇头。原本以为离开了中国就能忘记念殇。但是现在连法国街头的小孩都能让自己想起念殇。
安澜的房间。
一个小小的陈列柜。
到处都是念殇的东西。那个念殇拿了冠军时候用过的篮球。安澜送给念殇的护身符。还有安澜幼儿园时候给念殇画的画。是从念殇房间里找出来的。书桌中间那个带锁的抽屉里放着念殇写给安澜的信。那是安澜天天都会看的东西。而现在的安澜，习惯的在笔记本上写“我爱你”三个字。现在已经写了整整一本子了。从离开中国到现在。
那是一个面带微笑的年轻中国女子。乌黑的长发犹如梵高画里洁白天使手中竖琴的琴弦，散发着透明微亮的光彩。黑曜色的眸子似乎能照亮黑色的天空。
这是一张有些陈旧的照片了。艾丽儿只知道从她出生开始这照片就出现在家里。父亲说这个女子是她的母亲。但是艾丽儿只见过照片。艾丽儿只记得小时候经常拉着父亲的衣角问妈妈在哪里。父亲总是说：“去小镇中心的喷泉那里许愿吧。会实现的。”现在艾丽儿已经在喷泉面前许愿15年了。但是母亲依然没有回来。
“你今天就是带我来这里？”念殇看着身边正在虔诚祈祷着的艾丽儿小声的问。
艾丽儿没有回答，只是轻微的点了点头。
念殇再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的看着艾丽儿，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艾丽儿。这样安静与淡然。像从天堂流入人间的天使。普罗旺斯清晨微亮的光芒围绕着艾丽儿，念殇情不自禁的笑了。
“这是在帮我的母亲祈祷。”艾丽儿和念殇坐在喷泉边上，看着邻家的小孩子拿着彩色气球从自己身边跑过。
“是啊。我还没有见过艾丽儿的母亲。”念殇微笑。
艾丽儿的钱包里放着那个美丽少妇的照片。念殇微微出神的看着。和艾丽儿家里的照片一样的陈旧，照片上的女子依然是面带微笑，依然是那样的矜贵。
“从来没有想过你的母亲是个中国人？！”念殇还是略带惊讶的问。
“是啊。我母亲是个中国人。所以我算是个混血儿了。”艾丽儿笑着说，“所以当初你也很惊讶我为什么会说中国话。”
金色的长发。碧绿的眸子。在艾丽儿的身上完全看不出她母亲的一点点迹象。这就是所谓的女儿像父亲，儿子像母亲的原则吗？念殇呆呆的看着艾丽儿。
“你母亲呢？”念殇不自觉的问道。
“她啊。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从我有记忆以来。我没见过她。我只看过照片。”艾丽儿淡淡的忧伤让念殇觉得心疼。
“对不起。”念殇轻轻的拍着艾丽儿的背，像是在安慰一个小孩子。
“作为补偿。我把我的过去告诉你吧。你应该也会好奇。为什么我会是个聋子。”念殇抬头看着明晃晃的太阳。艾丽儿专注的看着念殇的脸，但是依然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在中国，我有一个非常非常喜欢的女孩子。”念殇像是在喃喃自语，在讲述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故事。
安澜安静的坐在教室里。她喜欢靠窗的座位。记得当初刚刚走进这个教室的时候，安澜已经通过了半年的语言学校的学习。但是她依然不爱说话，安澜简单的介绍了自己，然后径直走到现在这个靠窗的座位。坐在安澜前面的是个可爱的法国女孩子，她叫琳达。这也是在法国第一个和安澜主动说话的同龄人，当初在语言学校的时候，什么样子的人都有。安澜依然觉得当初琳达说的话。
“你好。我叫琳达，我是地道的巴黎人。想去哪里玩我可以当导游。”这让安澜觉得安心。原本的她还打算孤独的过完在法国的日子。
坐在安澜后座的是个来自新加坡的男孩子，安澜看见这个叫做李楠哲的男孩子的时候以为他是个中国人。不过虽然他国籍是新加坡，但是确实是个中国人，因为他的爷爷是广州深圳的。安澜难得在法国见到中国人，所以心情一下子就好了。
所以琳达和李楠哲是安澜在巴黎最好的朋友了。这也是她觉得能忘记念殇的最好方法。她也故意不去想起那些每天晚上都会出现的噩梦。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