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望》玄武九略

22、蛊医赕婳

　　殢雪楼有个赕婳，赕婳了不得。
　　唐千和连她的脸都没见着，就把程若谷的名字报了出去。
　　赕婳总在想，女人，就该像程若谷那样；又或者说，人，就该想程若谷那样。所以当她知道那批价值连城的珍宝不过是程若谷嫁妆的一小部分，她不知道对自己说什么好。
　　原来那些浴血疆场的豪迈，不过是纸醉金迷下的勉强伪装。
　　但她不信，所以她要见程若谷。
　　而现在，程若谷就在帘外。
　　她才知道，原来她长那副模样。
　　“程姑娘来此何事？”
　　“楼主问得怪，你将我逼过来，我却还要有事。”
　　程若谷明白，也提早在唐千和那听了这位楼主的厉害，应对得小心翼翼。
　　“为钱财，还是为名声？”
　　“钱财可做礼赠与殢雪楼，名声也任你拿去毁造。”
　　“既然都不在乎，还来做什么，钱财我收下，名声也不会不毁。”
　　赕婳听了只觉得是刻意讨好，语气也凌厉些。
　　“楼主连面都不肯见，还想问我要礼，毁我名声？”
　　一句说到半，唐千和袖箭已发，程若谷长剑出鞘，一同向那帘头条去。一时笛声起，屋中盘出怪蛇去衔袖箭，巨尾蓄力抽向程若谷腰际。
　　谁知程若谷见巨蛇衔箭忙喊一句“大哥收手！”
　　收了剑锋去把袖箭挑开，毫厘间袖箭钉入房梁，蛇尾将程若谷抽打出去，恰也撞在梁柱上。
　　唐千和回神冲过去护她，却见她从肺里啐出一口血，一时怒极，正要发作，就听见程若谷大喊“不知南滇大蛊医赕婳在此，唐程二人多有冒犯，还望大蛊医顾及黎民万千，助我二人一臂之力。”
　　这等阵仗把赕婳也惊得不轻，一时不懂程若谷的意思，但听她讲出自己身份，就知道刚才动手，大概是试探，挑走袖箭是怕伤了灵蛇。
　　但她仍然将信将疑，于是问“适才程姑娘还傲气，怎么求起我来了，不是不要钱财，也不要名声么？”
　　“大蛊医，钱财若只是钱财，给你也无妨，但你劫走那批，却是我兄长如归父亲路遥辛苦三年在纥族草原上苦心经营筹来的军费；名声若只是名声，让你毁了也随意，但你要是把风声放出去，便是可惜了我等蛰伏数年苦等的先机。”
　　赕婳听了动容，但还是谨慎，又追问。
　　“说得倒是动人，就是辨不出真假。”
　　唐千和便扔过本帐去，账上把所有嫁妆的去向写得清楚，更写清楚了每一笔进项究竟花在粮草上，还是兵刃甲胄上。
　　其中不少，从殢雪楼的商行走货，赕婳在手里有帐，两两对照，毫厘不差。
　　这才叹道“是我得罪，小将军放心，赕婳必倾尽全力。”
　　程若谷听了她这句，心下一松，才好被震痛翻覆包裹，眼前黑过去。
　　----------------------------------------------------------------------------
　　赕婳把回气蛊施好，本来就没事。
　　她原本可以快点出去，与唐千和洽谈。
　　但她没有。
　　她意外的想要在程若谷的身边多待会儿，多凝视几刻。因为脑海里已经被她充斥了，赕婳只笑自己，人家救你的蛊蛇不过是怕再有误会，对你没有半点意思。
　　但她越笑，越是浓烈迫切地想要触碰程若谷，去触碰她并不精致却妥当的五官，并不饱满却硬朗的轮廓。
　　于是她伸出手去，用指尖点了点鼻尖，程若谷没醒。
　　指尖提起来，换做拇指腹去抹鼻翼旁触感粗粝的皮肤。
　　这个时候她顿下来笑说“醒了就起来，你兄弟在外头急得上火，再不醒，他拆楼你来赔么？”话音渐远，讲完的时候帘子撩起来珠子撞出些细琐的声响，才让程若谷睁眼。
　　而唐千和看她走出来，面色却说不出的怪异，还不住摸着鼻子，就以为她还不舒服，赶忙上去询问。
　　谁知程若谷赶忙放了手假咳几声道：“赕、赕婳姑娘医术了得，已经无碍了”说着又抬手想行礼，却被赕婳压住“若谷谬赞，当不起。”
　　唐千和总算从赕婳过分亲密的笑意和程若谷过于木楞的异常里读出了一种，莫名的尴尬。
　　“二位跋涉到此，又折腾成这般，想来也疲乏，不如容我好生招待一番，一来聊表歉意，二来想与二位洽谈一番，不知可方便？”
　　唐千和欲答应，程若谷却开口吞吞吐吐“赕婳姑娘一番美意我兄妹二人心领，只是一来我大哥负伤在身，二哥必定忧心，二来此行耽搁不少时日，那批珍宝还得快些出手，兵贵神速故而……”
　　还没说完，赕婳立掌“诶，”示意程若谷停下。
　　“令兄忧心之事，信鸽可代传信，若是有求，殢雪楼千里传音的本事也任你考究，至于珍宝钱财……”她顿了顿，身后侍女送上手札，近前打开，是数枚样式各异的令符，唐千和开口“殢雪九十令？”
　　“说九十，其实统共十六枚，前十枚各六令，一令一贾行；中二枚各三令，一令山庄；后四枚各六令，一令一渡口。”赕婳挂着笑把手札接到手里，递到程若谷面前“七枚前令，一枚中令，三枚后令，换你一车珍宝，若谷觉得值且不值。”
　　唐千和听得眼冒绿光，都想伸手把手札往怀里够了。不停撞着程若谷，想想看，四十二商行，三处山庄，十八渡口，大概程如归在昶也拿不出这么浩荡的手笔。
　　看着程若谷沉吟半晌急得他冒汗，结果看见程若谷伸手过去好不容易松口气，却见她不接手札，心下骂道“多些什么犹豫，定是被那蛊医往脑袋里头养了虫，傻了吧。”
　　程若谷从中取了四枚，三前一后。
　　给唐千和气得，当场没翻眼晕过去。
　　你少拿就少拿，那仨山庄你好歹拿了呀，往里头花点心思今后做奢靡了，招财纳宝不说，还可以不定时搞搞索刺性命的勾当，想弄谁弄谁，那多方便。
　　又听她说什么客套的给得多了，拿不下手，原本该谢仗义援手，那些珍宝做谢礼才妥当。
　　心里一阵嘲讽，怎么不见你和程家老爷子客气？再说你不要便罢了，这唐门上上下下数千号人就靠给你程曲两家做义工养活么？
　　想到这不免狠狠瞪了程若谷几眼，程若谷只好咧几下嘴把那眼神收下暗自委屈。
　　你且叫二哥之外的谁这么讨好你试试，你看你受不受得起。
　　赕婳笑意更深，“你不收，是见外？”
　　程若谷却突然正色道：“大蛊医多心，殢雪楼号千里传音，想来靠的就是这九十令，若你今日将大半赠我，殢雪楼将来的营生就做不了了。”她顿了顿又说“再有就是，在下斗胆求大蛊医给个承诺。”
　　赕婳看她想跪拜，就先出口应允
　　“他日，若内子风月有求，还望大蛊医且勿袖手旁观。”
　　赕婳愣住，迟疑问道：“你所讲，可是曲大人门内正房？”
　　“正是内子。”
　　赕婳不再说话，只是笑僵住，然后转过身去才开口：“罢了罢了，既然答允了，就没有不守约的道理。”说完有往前迈两步，再停下来，语气更失落些“看来若谷家中，盼你归去的，不只是兄长，还应当有娇妻；如此想来，不该留你了。”
　　她明白了，明白为什么堂堂程家的将军，甘做偏房，原以为是他们兄妹相依的计策，现在想来，却是为了佳人。
　　“他日必定登门拜谢，大蛊医，告辞。”
　　殢雪楼的楼梁划出一条线，这边是驻足后想要回头的赕婳，那边是坚定离去的程若谷，脚步声撞击着每一面墙，交错在耳畔，渐渐熹微，留下一个人，送走一个人，也响彻所有归于失落与愧疚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以后尽量日更这样！！！对天发誓（顺便给赕婳大佬打个ca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