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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待到山花烂漫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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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放弃这个孩子。”他是孩子的父亲。
这个故事我并没有亲眼见到,是长辈闲谈时听说的。
病床上的妇女牵过男人的手,放在鼓涨的肚子上,“我感觉到了他的心跳。”妇女很欣奋,男人的手在肚子上,缓缓的揉两回“我想你猜的没错。”嘴角微微上扬,一个浅浅的笑容浮现在脸上,妇女松开男人的手,柔和的靠在墙上,抚摸着肚皮,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重复,男人把手插回上衣口袋,细细的褶皱像涟漪一样,以口袋为中心的波纹,向四周扩散,若不是那极好的阳光,也遮不住眼睑的黑圈,若不是那欣奋的笑容,也掩盖不了酒窝里的苍白。妇女渐渐的,困了,倦了,慢慢的睡了,男人也悄悄的走了,门扉也徐徐的闭了,没有些许残响,一切都静下来了。
男人,沿着昏暗的走廊,踏着沉重而凌乱的步伐,中指与无名指扣在办公室的门上,那声音也是乱的,没有任何节奏可言,“请进!”,听声音定是老道的医生,推开那木门,一件白大褂挂在门后,似乎刚刚被吵醒,晃晃摇摇,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椅坐在藤椅上,桌子上堆放着资料,x光图片,模型图片等等,棕桐色的瓷杯中零零散散漂着几片失泽的茶叶,耀眼的奖状,灿灿生辉的奖杯,枯萎的手从书堆中翻出一册资料扔给男人,“谢谢!”男人深深鞠了躬,关上门,便走了,想必没能听清医生的呢喃,“罢了,罢了。”淡淡的气雾飘出茶杯,模糊了镜片,折弯了光明。
原本只是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谁料想,忽然袭来一阵凛冽冬风,便衍生出了些许晶莹,细雨中夹杂着雪丝,借寒风之力,于天地穹顶之下游荡,粘连在树梢,化作钗头脂饰,卷舒在屋檐,留为素墙银瓦,遗留在大地,铺垫一片浩然月色,若落在川上,便与那奔腾不息的江河,融为一体,倒是可以言落叶归根。
“我们要放弃这个孩子。”男人靠在门上,用安之若素的语气,投出一块石头,“不可能。”妇女,靠在床上,依旧抚摸着日益膨胀的肚子,“但是你……”男的话刚出口,就被打断了,“你了解我,知道我不可能放弃。”妇女面带微笑,双眸停留在肚子上,那是一种坚定,这种坚定是局外人不能理解的。男人双手抱头,靠着老旧的门,缓缓的蹲下,这是一种慌乱,燃城的狂焰,失守的火线。两人,不,三人的心跳在寂静之湖下鼓动,匆匆忙忙路过的,只有在无垠之境,缓缓驶行的时间列车。
听长辈们讲,那一夜,血染红了手术台,浸透了大衣,连平滑的用具都被侵染了,“止血钳,止血钳。”回荡着医生疯狂的吼叫,护士仍然木讷地站在那里,面对这景象,她们也是惊呆了!风声,碰撞声,怒吼声,流水声,一阵又一阵,奏响的是绝望的和弦。手术室外,男人呆呆的躺在椅子上,身体绻缩成球状,身边的空气不断颤抖,三个老人在玻璃窗外观望,但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急躁的脚步,急促的呼吸,黑白红的离殇淡淡又长长。,
随着一声啼哭,那风也停了,那怒吼也熄了,那碰撞也散了,那流水也止了,万籁俱寂,只剩下那片片雪飘。
或许,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