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说》雪夜初晴

1、第一个故事，错过

　　墙先生和我说的这个故事，是一段青涩的错过。这是墙先生和我说的第一个故事，但不是他听到的第一个故事。墙先生太老了，他只能一边和我说这些故事，一边回忆还有哪些。

　　第一个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普通的高中女孩儿。而这段感情几乎充斥着她整个高中生涯。据墙先生说她不漂亮，一点也不。这个女孩有一头利落的短发，那身校服显得她又高又瘦。唯一出彩的是一双晶亮亮的眼。就好像大都市还没有建起来时的夜空，闪烁着星光斑斓。

　　最初她只捧了书本坐在墙头念，提到这里墙先生非常自豪的表示他的荫蔽下是最安静最适合读书的地方。一待就是一整天，大部分时间会有一个干净帅气的男孩来找她，两个人一起看会儿书再拉着手离开。

　　后来她开始坐在墙根发呆，一动不动呆愣愣的放空眼神。从来不像普通孩子一样揪起一朵漂亮小花放在手里把玩或别上鬓角，只是毫无目的的静静坐在那里。
　　偶尔会以一种很轻很淡的声音哼着歌，用一种，像是原来很喜欢落在墙先生肩头的黄鹂鸟一样的声音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墙先生说很喜欢她的声音。他的形容词匮乏，所以只说了一句这歌声这会让他感觉不寂寞。

　　墙先生听故事的那天，女孩子面对着墙，她首先是自我介绍，声音是那种哭泣之后的沙哑。最开始时那种郑重的语气让墙先生误以为，就好像是她面前的不是墙先生，而是一个和她关系亲近的友人。也是那天，墙先生知道了以往总来找她一起看书一起走的男孩子名叫刘毅，是她曾经的男朋友。

　　那个女孩叫路宁，是附近一所重点高中的优等生。路宁这个人我知道，当然，不是指她中学时候而是现在。我所认识的那个步入社会的女人是一个很干练的女强人，眉目间依稀还有有着墙先生故事中形容的那个女孩的影子，可她不爱唱歌。她确实算不上美人，可是给人感觉就像是冬日暖阳，夏日清风。不突兀，却恰到好处。

　　好了，那么我们现在开始墙先生的故事。

　　双八年纪是如梦的岁月，也是男孩女孩情窦初开的好时候。三中作为市重点之一的学校教学宗旨是极为标新立异的。它并不限制学生恋爱，但前提是你的学习成绩优异，没有德育方面的问题。

　　路宁喜欢的男孩子叫刘毅，是她们班的班长，也是她的同桌。那是一个干净而清秀的少年，有着同龄人所欠缺的沉着冷静。喜欢开玩笑，却从不和女生太过亲密。这样的男生放在现在，肯定会有大把的女孩去追求。可惜那个时候的姑娘们喜欢的都是个例的少年，越有个性越帅气越好。

　　不算美人的路宁是为数不多与他关系不错的女孩，加上同桌这个关系是最容易生出暧昧的。所以班上很多同学撺掇他们两个在一起。

　　有些时候两个人在一起，是迫于形势或者人云亦云。路宁为此也扪心自问过，究竟是喜欢刘毅还是因为别人说她喜欢他而误认为自己真的喜欢。
　　于是她把这一段乱麻一样的情愫埋在心里，想着再看看，再看看，我究竟爱不爱他。就这样一直到了高二。

　　文理分班并没有把他们两个分到不同的班级，而路宁也真正重视起了自己的内心。她明白自己只有不到一个学年的时间，所以她选了那天临放学，和刘毅告白。

　　那是个阴天，天低的似乎伸手就能碰到。乌压压的一片压得人心里喘不过气。瓢泼大雨，贯耳雷鸣以及偶尔划过云层的亮闪让人心底泛起一丝恐慌。

　　双拳紧握，垂在校服两侧因紧张而颤抖的双臂。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睛看着比她高出半头有余的少年，以往利索的嘴皮子此刻像是故意作对，颤颤抖抖声音极小。她听到自己这样说，

　　“刘毅，咱俩要不在一起试试。我，很喜欢你。”

　　她以为她的声音很大，因为擂鼓一样的心跳也无法阻挡这些音阶清清楚楚的传到她的耳中。刘毅答应了。她却愣在原地，眨着一双晶亮的大眼。半晌像是一只欢快的燕子就跑进雨中。

　　刘毅翻出伞冲进雨里是路宁全身都已经湿透了，可是她站在原地笑的好像得了全世界一样。刘毅看她半天，最后索性扔了伞跟她在雨里疯了半天。

　　两个人最后的代价就是双双重感冒发烧在家歇着。不过他们乐在其中。

　　用如胶似漆形容这两人再恰当不过了，连老师都打趣说这两个孩子就像新婚的小夫妻一样谁也离不得谁。

　　说到这里，墙先生叹口气表达他的惋惜。他觉着这两个人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谁也不应该离开谁。而我确认为这个故事有些俗套，不想再听下去而是换一个新奇的。

　　墙先生骂我没有耐性，然后神秘兮兮的和我说他们两个的分散没我想的那么狗血。没有谁死了，也没有所谓第三者。

　　其实路宁的文科要远远强于理科，用自己的劣势和旁人的优点去较量，路宁的高考失利了。至少对于她而言是。当初的一个小小的任性酿成现在大错。

　　对于断了联系的两人来说，分手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段经历三年寒暑考验的感情就这样不了了之。十八岁的成年礼不仅仅代表着父母的管束随着其到来而越发减少，更代表着你要为你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些代价。

　　路宁就做得很好。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后来，我决定不再试图联系他。我们也不会重新在一起。而现在至少，他在我心里还是那样。”

　　我有些怅然若失，与墙先生的叹惋不同。如果主人公是我，我一定不会像她那样这么干脆的就放手。

　　可是还有更好的结局吗？其实没有的。人生这条路，你不可能再回头。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路宁很庆幸能把自己最美的时光留给她爱的人。如果不是这样不了了之，他们总会迈进婚姻的坟墓，因为生活中的柴米油盐而消磨殆尽当初所谓爱情。

　　而现在，他们的记忆中，有着最美好的自己对方和深埋在心底的，最美好的爱情。不过如此，对吗。

　　错过这个词本身并不美好，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他们的错过承载了最美的一切。这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