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尽头也生出花》罂粟季蓦

2、第二章 隔着一面

　　隔着一面墙，顾止嘉还能清楚地听到化学老师不时提醒同学们操作实验。
　　止嘉贴着墙，低着头试图用厚实的刘海遮住自己的视线，也没遮住走廊上偶尔有老师走过投来了然和谴责的眼神。
　　虽然她知道这件事自己并不是没有错，但如果将错误都怪罪于她一个人身上，那未免也太牵强了，而且根本没有道理。只是，她不会去反驳老师，更不会站出来为自己辩解。这个班级对她来说还是个陌生的环境，没有人会站出来为她说话，因为谁都知道这位戴副金属眼镜，已年过四十，平时望人的眼神习惯从高往低看的化学老师找的就是个宣泄口，给这群新生树立威严。班长没有将要到实验室做实验的消息及时告知班上同学，以至于大部分同学都迟到了，可是老师是永远戴着有色眼镜看待问题。何况，她高中第一次月考化学考得不理想，平日里化学老师上课就喜欢提问差学生，偏偏这次她就成为了事件的出头鸟。
　　她倒是不担心落下一节课内容，上化学课她从来都听得云里雾里，讲课的人又带着浓浓的广西口音，通常她都神游度过漫长的一节课。
　　想着想着，下课铃声便响了，在止嘉预料之中化学老师夹着课本站在她面前。
　　这样的角度，她只能看到化学老师变了形的皮鞋，老师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后，才用一种严肃的口气教导。
　　谈话的内容止嘉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个下午她一直没有抬过头，放在身前的手指相互绞着，空气里流动的闷热让她透不过气来。
　　她没有抬头也是因为自己缺乏勇气面对那些看热闹的嘴脸，这宗罪她的确背的冤，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感谢她的“义气”。
　　后来，那个下午走廊上的栏杆外，知了在树上不倦的叫唤，止嘉心下升起无法述出的烦躁，手脚一片冰冷。她以为自己心里如明镜似的知道自己没错，自己就可以心安理得，但脸上却升起了红晕，在一双双看戏的眼睛下，她硬是将自己想逃的冲动压下去。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老师，陌生的同学。所有的一切都离她那么远，她只能将背挺得更直，仿佛这样才能证明自己没错。

　　再回到课室，已是下节课的课间了。
　　穿过吵闹戏耍的同学，止嘉只想将自己的身子压得更低，她仿佛感觉到周围每一双眼睛都在盯着她。
　　好不容易熬到上课，教室也逐渐归于平静。班主任是他们的数学老师，不知是因为这个年代教数学的女老师很少的原因，反正止嘉对这个年轻漂亮的女老师颇有好感，每次她的课止嘉都专心致志的听。她总觉得这位年轻总爱穿白裙子的老师格外照顾自己，上课时止嘉会盯着老师摆动的裙摆，但当她温柔和煦似冬日的暖阳般的眼神扫过止嘉时，止嘉下意识地会回避，直到很久以后，老师找她谈话时她才知道——这是因为卑微如尘土的自己怕玷污了那一袭白衣。
　　可是，这次止嘉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抬起头放任自己的心随着那抹白色走，而是低着头死死盯着桌面上摊开的课本不动，很快视线变模糊了。
　　“顾止嘉同学，请你告诉大家黑板上这题的解答思路。”止嘉不得不抬起头看着黑板上自己没学过的内容。
　　她极其缓慢的起身，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她身上，没有人说话，诺大的教室只有随着她动作而动的桌椅碰撞声。
　　“我不会。”耳际散落的短发遮住了她的侧脸，她低下头，咬着唇不敢看自己心中憧憬的身影，她都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牙齿碰撞的声音。
　　即使声音细如蚊子，但止嘉却也没有再重复一遍的勇气。
　　“没关系，你坐下再想想，好好听老师讲。”并没有如期的责骂声，而是善意的笑容，止嘉在视线又模糊前看到老师温和的眼神中一缕担心。
　　坐下后，止嘉努力睁大眼睛将泪水往里挤，心里的委屈被浓浓的感动取代。
　　过了很久，止嘉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望过去，一张叠好的纸条出现在自己的视线内。她好奇地打开，一看就知道是个男生的字，不算苍劲有力，但也是方圆兼备的端正，看得也舒服。
　　——你还好吧？
　　落笔处还画有一个类似动物的东西。
　　拿起笔回复：
　　——还好，这是什么东西？
　　特意将角落的圈起来，等回复的时间里止嘉无意间望到窗外。
　　窗外的树上，一只黄色不知什么名字的鸟在自己的巢穴在给尚在窝里的雏鸟喂食，雏鸟仰着脖子，吱吱地叫着。
　　夏日阳光普照在这对母子上，忽然止嘉觉得，时间不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