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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夜已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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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了,庆宴才刚刚结束,着后廷还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炮竹的味道,方才喧嚣的声响似乎还在楼宇间盘亘,可依旧遮掩不去此刻的静,死一般的寂静,唯一能听到的似乎只有远处守夜太监打更的吆喝。
此刻合该是入睡的时间,但这栖凤殿却在这夜色里清醒着,沉默的清醒着,所有的宫人都紧绷着全身的神经,紧张与不安将最后一点睡意也吞没了。
后殿的寝室内气氛也是格外沉闷。妆容华贵的美妇端坐在铜镜前,任由身后的侍女为其卸下沉重的头饰。她妖娆美艳的面庞在铜镜中,在摇曳烛光的照耀中竟显的极端扭曲可怖,形似妖魅。她嘴角眉梢间显尽阴鹜,仍谁都能看出这妇人的此刻的心情是怎样的不好。
这妇人正是南韦的国后独孤氏,然而她此时的不快在旁观者看来却是极为莫名其妙的。今日之所以被渲染的如此喜庆是因为国主打了胜仗班师回朝了,然而不光如此,知情的人就晓得,南韦此番打败的东边接壤的大儴国,一举歼灭了大儴号称百年无敌的铁骑,除了胜利的荣耀外,这更昭示着如今南韦国独霸一方的超强的军事实力,而义和协约中,大儴将西屏山以西的所有土地拱手相让,南韦只怕已经是煊朝所有附属国中领土最大的了。独孤氏作为南韦的国后,于公于私都应当高兴才对,如何竟是这般景象?
“嘶!”头皮上传来的一丝痛意唤回了独孤氏的思绪,一偏头就看见那把玉梳上缠绕着几根发丝。而身后的婢女正有些不知所措的蜷缩着身子发颤,这样子看着更让人不悦,“连个头发也不会梳了是吧,我看你这双手是不想要了!”
那婢女听了这话立即匍匐在地直呼饶命,聒噪的让人不适,便叫人拖了出去,这贱婢一路挣扎一路呼号的,让独孤氏觉得剁了她的双手似乎还不够,最好应该再把她毒哑了,可她今晚实在是没什么心情去计较这些,便就姑且放过她吧。
小昭刚进殿门就听到一阵鬼哭狼嚎,那婢女见了她跟见了救命稻草似的,紧拽这她喋喋不休,小昭认得这是给主子梳髻的婢女,平日里到时个安分的,只可惜撞在了这枪口上,她着急复命,却在这档口被缠住,一时性急狠狠朝这人踹出一脚,才得以脱身。
“娘娘”,她在独孤氏身后拜了个万福,执起梳妆台上的玉梳小心的顺着发丝,“国主果真是宿在大儴进贡的那几个狐媚子那儿了!”她从国后初进宫时便侍奉左右,已随了独孤氏好些年头了,得其重用视为新服,说话便也不避讳。
“哼,我就知道”妇人这反应较之往常实在是太平淡了些,“随他去吧,我还能绑了他回来不成!”
小昭小心的窥了一眼主子的脸色,联想到方才的宫人,便猜出几分:“娘娘还在想国主之前所说的事吗?”见镜中人的表情隐隐有几分松动,更确定了几分,安慰道:“煊朝皇帝意欲和亲,本也不算坏事,娘娘怕公主远嫁受苦,可嫁过去到底是皇后,富贵荣华总也不缺。再者,国主向来宠爱娘娘,心疼公主,若非若非宫中子嗣单薄只这意味公主,国主是万不会想要公主去的。”
“你也别安慰本宫了,事实究竟如何,怕是你也心知肚明”说到这儿不禁恨的咬牙,若非她身子不调,生完岳荣后再不易怀子,便对后宫那些贱人的肚子管的严了点,哪儿来现在这般尴尬局面,“这就叫自作自受吧!”
“娘娘,您可别这般说”
独孤只觉牙根发寒,冷笑连连:“你以为这皇后那般好当的!”
小昭这样的侍女自然不知,如今的煊朝皇室可谓是有名无实,三代之前便子嗣单薄,朝臣弄权,而如今这个新帝更还是个懵懂无知的稚子,不过是朝中那些权臣的傀儡罢了。此次意欲求亲,恐怕是拥护新皇的那些人见南韦实力大涨,想要以和亲谋取南韦的实力支持罢了。主君国的旨意不得不尊,可那稚子皇帝连个皇亲相辅的都没有怎么斗,而国主看似宠爱女儿,可真要触及自己的利益,还不将她弃置如履?她的公主嫁过去只怕也是个牺牲品!
她怎么能甘心如此!她的女儿,哪里是用来去做什么和亲的。她本就是民间的清倌人几经波折才有机会进宫,更是费尽心力才到的今天的地位,她娘家没人,身边有个从过逝的低位宫嫔那过继来的儿子,虽已然是太子,可到底不是自己的,指不定以后翅膀硬了于自己不利。所以她的女儿一定是要嫁给南韦国的权贵之家的,这样她才能借助女婿家的实力稳固自己的地位。可如今,这是要给自己一个釜底抽薪吗!?
夜里风着实不小,透过窗子的缝隙一丝丝的透进来,烛焰随之摇曳着,将房间的人与物的影子都印在了装饰华丽的墙面上,那妇人散落着发丝隐隐浮动,形似厉鬼,她手中紧攥着一只掰弯了的发簪,眼神毒蛇般的盯着镜中的自己,小昭一时吓的不敢多言。
而另一边那鸾夫人所居的兴德宫的寝室也才刚刚灭了灯,灯火熄灭的一刹那分为闪烁,引的人影一晃,却是有阴谋在酝酿。这幽幽深宫中的诸人谁不是锦衣华服,却又是寻觅无辜猎物或是相互厮杀啃食的禽兽。
—————翌日清晨————栖凤殿————————————————————
鸾夫人来的时候独孤氏才刚饮了今晨的第一口茶,浓茶苦涩使她唇齿发麻,到底也扯不出一丝伪装的笑:“今儿是什么日子,请安的点儿还没到,这是转性了还是特意来看我笑话的?”于是将杯盏重重置于桌几之上,“让她进来,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说头。”
内侍见主子眉眼见布满戾气哪里还敢耽搁,不一会儿,鸾夫人便踩着碎步紧跟着内侍进了来,随即还朝高倚座榻上的独孤氏行了个万福。
这般姿态,道让独孤国后分外不适,全身蛇附般的发寒。这鸾夫人近些年极得圣宠,又有三皇子傍生,平日里行事极是骄纵,便是对着独孤国后这般的人物也从不见半分恭谨,而此般行事也不怪独孤氏觉得反常。
“到不见夫人这般客气过,还真是不习惯,夫人上坐吧!”说着已是一副容光焕发,从容雍容,这般一遭遇疑似的危险便会全副武装严阵以待是久经战事的战士所习惯的,而独孤氏早已在后宫这尔虞我诈中成为了一位名副其实的战士。
听见上头人这般冷嘲热讽,鸾夫人竟也安奈的住,全不显尴尬的扶正发髻,起身却在偏座上坐了下来,“好叫娘娘得知,嫔妾是来为娘娘分忧的。”
被戳及痛处,独孤氏差点连伪装的笑容也支持不起来,不想下一刻听到的话让她喜的又无法自持。
“国主不过是要一个公主去结两国之好,从外头封个公主只怕到时候惹些不必要的口舌之祸,所以岳荣公主便是唯一之选了!但若果国主还有一个公主呢?”
“此话怎讲?”独孤氏身形已偏向一旁。
鸾夫人左右佯装打量,方之言:“娘娘可还记得当年的洛妃?”见对面人已是面露憎恨“知道娘娘恨她不已,可如今她却是救命的那根稻草。”
“洛妃宫中藏了一个女儿,分明是当年的那个孩子”
“当真!”
“嫔妾有个下人曾在那最下面呆过,说有一次从那冷宫中拖死人的时候打过照面,想来现在快到及笄的年纪了正是合适!”
鸾夫人走出这座门的时候是开怀而满意的,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却换来了一份巨大的利益,更本是个空手套白狼的买卖谁人不乐意——独孤氏那毒妇当真以为她此番示好是想为她的独子换一个略微富饶一点的封土吗?只怕当她的孩儿在那国后娘娘以为的寸土之地茁壮起来是,独孤氏必会追悔莫及。
而这场看似简单的交易中,在猎手们的厮杀博弈,尔雅已如祭品般被注定了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