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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黄楼 不要在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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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2007年,追悔,痛苦,厮杀,鲜血,过往的种种,不断的出现在她的梦中。终于有一晚,她不踏实,买了些许的纸钱,求祖先庇护。那夜静静的,在那漆黑空无的楼梯下,她点着火,默念。忽然,感觉身边一个影子,回头,心中一颤,原是一个红衣福的小娃儿,游游荡荡的靠近她的身,探问,“你在干么呢?”
“...烧纸。”
“为什么烧纸?”小女娃问.
“......” 盛瑀不知如何回答,只是觉得背后发冷,后来楼梯下来一个大爷过来把小女孩带走了。
为什么烧纸?她从小带着一块菩萨玉佩18年,18岁后,摘掉,出国后居然转投入基督门下。回国又为何烧纸?是不是在求心安
之后的几天,每到晚上10点,她不断的听见窗外有小孩子的哭声,还有一个女人凄厉的喊叫,若有若无歌声还有一些发情的猫儿发出恐吓的叫声。
那时,盛瑀家没有窗帘,窗对着一座大山,夜幕降临,一片漆黑和安静的有些诡异的暮色中挺拔的大树.盛瑀只能紧张的盯着窗外的夜,爬起来再三检查窗户有没有关紧。才蒙着被子浅浅的睡。那时候她刚回国不久曾听母亲说过,隔壁的姐姐,38岁未婚,偷偷生了个孩子,某天晚上有孩子的哭声,然后孩子的哭声停了……再之后,姐姐消失了一段时间,最近又回来住。盛瑀心里很毛,到底是哪家孩子的哭声。
最近,这片小区不太安静。
对面楼的叔叔,某天擦玻璃,不知为何,头朝下从4楼摔了下来,就一命呜呼了。
盛瑀,你为什么要烧纸呢?
风水术术说,一个公寓在刚入住的10年,是运气最旺的时候,之后就日渐衰落,唯有靠不断装修,改变风水使主人的命运不至有所损耗。所以,算来,从小学六年级到今天,20年是住在这个公寓里,楼还在,可住的人换了又换,这里是13号楼,终不是吉利的数字。可是在中国,倒也没有那么多忌讳。只是,年纪大了,孽多了,不免心生忌讳。
“哇.....” 又是10点30分,连续十天,又是孩子的哭声,一个女人凄厉的叫,你该死,然后唱起了歌。
戴上棉花耳塞,到底还是要睡,明天还要早起,继续该死的长途跋涉去公司。朦胧之中,凌晨一点,电话铃声响了......
隔壁房间,母亲接了电话就开始哽咽。外婆病危。母亲和父亲因为要不要一起去医院一顿埋怨。后来,母亲匆匆穿上衣服,独自1点30分左右出门,盛瑀和爸爸继续睡觉。
3点,又是一个电话,外婆过世。母亲在电话里说,5点大家在火葬场集合。
挂了电话,盛瑀迷迷呼呼的,做了一个梦:
梦里,盛瑀在一个三层楼的小黄楼,寻找四楼的楼梯,找不到,还问路,然后突然之间,她来到了奶奶家,瓦斯上面有个大锅炉。快要爆炸的锅炉。然后她惊醒。
4点30分,盛瑀起身,穿着白色的鞋子,化了淡妆眼线,红色口红出门。大姐的车已经停在楼下载着爸爸和她直奔外婆家楼下。
所有所谓的亲人在围观送灵仪式:
碗被砸碎,意味着无所挂念,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有人哭喊,有人沉默。大姐夫缺席,说自己算过,时运不好,不适合参加葬礼。盛瑀清楚记得那天她身上背着一个大黑皮包,把肩膀压得很重。越来越重。所有人中,只有她一个人是背着包在参加殡葬仪式。
大姐才结婚32岁。姐夫却没有来参加葬礼,理由是出差刚回来,同时年份于属鸡的相克,不能出入火葬阴邪之地。
当车最后停在火葬场,王盛瑀愣住了,眼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粉刷着黄色的火葬场的小楼,三层,矗立在眼前,跟梦里的一模一样。而焚化炉,在三楼。
太阳穴一阵疼痛。她什么时候,居然可以感应到未来要发生的事?盛瑀感觉到了诡异的气氛。那天她穿着蓝色毛衣,短裤,戴着眼镜框,黑袜子,脚踩白色帆布鞋子。擦肩而过,是一个男子抱着父亲的遗照,缓缓引领阴间之路,那照片上的老人,十分精神,盛瑀不仅赞了一句,好帅。爸爸立即让她禁声“这种场合,话不能乱说。还夸赞盛瑀鞋子到是穿对了,参加葬礼,一定要穿白色的鞋子。”
焚化室,等待中。盛瑀遇见了很久不见的二舅一家。二舅妈戴着墨镜,嘴角上挑。二姐一朝嫁入豪门,母凭子贵,二姐一家与所有人断了联系。这就是所谓的穷亲戚之间的情分。今日老人去世,才见一面。记得当时,因为外婆很穷,所以二姐的婚礼,没有邀请外婆。
二舅妈摘了墨镜才知,半张脸已经面目全非,黑幽幽的眼神没有眼白,竟是活生生恐怖。她对盛瑀说,她开了瓢,3次,死亡线上,爬起来第一件事是想银行存款。到死也不离钱。
盛瑀不禁感慨,大富之家却也有自己的悲哀。盛瑀握着舅妈的手道,醒醒吧,别想了,你难道不想看着外孙健康的活着么?然后握着她的手,一生叹息。舅有妈道,人世间,最是不能没有钱,手术结束,她一睁眼就想银行的密码。
盛瑀摇头,心里默默地感慨,执念。除了为情苦的她,舅妈这对钱的执著又何尝不是一种呢?
火葬场仪式中,有一道是捡骨头,记忆中外公去世,那时是用长筷子捡起来骨头的,可偏偏这日,是要所有人用手来完成,没有工具。仪宾说,每人要捡三块骨头。寓意把人送入地府。盛瑀摸着那一根根出炉的骨头,暖呼呼的,仿佛还有体温。心里已经开始流汗。第二块的时候,突然感觉手里的是脚骨还是脸骨,忍着不敢喊叫,撞着胆子扔进骨灰罐子,问宾仪可以了么?我扔进去几块?是太害怕么?盛瑀忘记了数量。仪宾顿了顿,点头,可盛瑀却觉得少了一块似的。心里不踏实,怕是没有送走吧。那天盛瑀记得自己哭的很凶,认真的讲,她也算是不孝的人,因为外婆生前,她上初中后就再也没有去外婆家过年。因为外婆家很穷,很脏。又有智障的舅舅们。感觉就是怪怪的。知道大学,宿舍附近,外婆在卖茶蛋。一年也不到1万块。还每次下雪了,给盛瑀包饺子。想到这里,盛瑀的眼泪就流下来了。看着一群亲人,哪个不是心里有着算盘。好虚伪的仪式。
去墓场楼的路上,盛瑀喊道,“看,一条被压扁的蛇。我怎么眼睛这么好?“
回国之后,虽然没有正式的信奉基督接受洗礼,但是她相信自己是受主爱戴的子民。所以即使在火葬场,大神带着一干没有眼泪的人群进行着下葬仪式,祈求地藏菩萨守护,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尘缘已了神鬼不欺的时候,王盛瑀心里想,她信奉基督,自是对这些中式的神鬼论绝缘。对着凉飕飕的墓穴,王盛瑀默默地决心,这么突然的死亡,一口气没有喘上来,没有送医院就这么死了。一定有蹊跷,我不信鬼神,外婆你等着,我帮你申冤。殊不知,可怕的人生就要开始。等我生完孩子,我也就随你去了,人生真的虚伪又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