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危局（下） “嫣儿，这 ...
-
“楚服姐姐到此，是有何事吩咐？”
“倩儿，前些时候必须呈给太皇太后的东西，在哪里？”
“东西？”倩儿一脸茫然“近日陛下可没送什么过来。”
“是几日前几封竹简。”楚服详细描述道。
“哦，还放在太后案几上呢。那日的事情之后，太后吩咐不许再动这些东西，也就没有收拾了。”
“太皇太后还在看？”
“那到没有，就随意摆在那里呢。姐姐可是有用处？”
“不是，随便问问而已。快回去吧，我会在神佛面前，为你心爱之人祈福祷告，保他一世平安。”
“谢谢姐姐。”
……
“见过陛下，韩大夫。”
“卫青啊，来来来。”刘彻放下手边的简牍，亲切的招呼着。“过来坐。”
卫青犹豫着，站在原地不挪步。“臣惶恐，不敢僭越。”
“陛下让你过去就过去吧，扭扭捏捏的，倒像个姑娘。”韩嫣捧着一卷竹简，随意的倚在墙边，望着卫青笑了笑。
“臣遵旨。”
“陛下，臣先告退了。”韩嫣起身，理了理衣带。
刘彻点点头，回以意味深长的笑容。
高墙别院，禁锢着日出日落，却不是旸谷那般栖身之地。前几日在长乐宫发生的事情，韩嫣是感念刘彻的，一国之君，为了自己如此尽心，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福分。可芥蒂已然存在，再如何感念，都不似当初坦诚相待。
“韩大夫。”宫墙转角处，传来低声呼唤。
韩嫣侧身看去，是宫女装扮的楚服。“怎么样。”
“东西已经拿到了，很快会到您手上。”楚服略微停顿了一下，补充说：“以您想要的方式。”
“很好。”
“韩大夫可知道，太后对您恨之入骨。”
韩嫣点头。
“那您为什么一定要得到那些竹简，您明明知道上面写的不是您想要看到的。”
“你已经知道内容？”
“是，皇后已经看过。”
“太后很满意？”
“是。”楚服照实回答，可她都不知道这样的对话有何意义。
“有人想看我的反应，我就权且做给她们看。”韩嫣抚着宫墙，如抚着玉璧，小心翼翼。我也不知道，我是想成全了王姪，还是想成全了自己。
既然你都能猜到，我也不再多说了。“楚服告退。”
“等等。”韩嫣望着墙壁的眼睛终于看向了楚服，说道：“你的家人都很好。听哥哥的意思，说
儿想纳你妹妹入府。”
“我替妹妹谢侯爷。”楚服欠身，几缕秀发垂下，随风飘舞。妹妹，抓牢这份富贵，日后就不用像姐姐般。她轻轻叹了口气，顺着宫道，在韩嫣的视线里渐行渐远。我本就只是你对弈时的棋子，用不了太久，你能善待我的家人，我就当是感念我的存在吧。
利用了很多无辜的人，苦苦算计，却是没有目的的，或者是自己并不清楚，目的何在。火辣的日头曝晒下的宫墙，似乎都兹兹生这热气，还是对深宫险恶不满的呻吟？对楚服的回答，是清晰明确的，但韩嫣自己也不确定，真正看到了那些东西，会发生什么。
“乙巳，辰时：自建章出，顺章台，至宣平甲第弓高侯府，见弓高侯，引韩说拜。巳时上膳，独食羹汤一碗，洛桑酒数盏……”
“庚午，未时：至御马监见卫青，乘御马踏月而出，过城西闾里，出金丸三发。后至城郊，自称客商，借宿农家……”
刘彻，没有想到，你居然有闲心派人记下我的一言一行。时间，居然是从你登基之日开始！这些对你而言很有意义吗？你要是以这样的方法对待太皇太后，你昔日的努力就不会以悲剧收场，你所尊敬的儒家学士就不会暴尸街头！
或者至始至终，你都没有相信过，我倾心待你。
枉我因为瞒着你心怀愧疚，惶惶不可终日！
我原以为，与伊稚斜相见，是我做过最对不起你的事情。为此，我从不提起你派人尾随而至，我相信是我不对在先。没想到，只是应了你的权谋，应了你的心意！你利用了我对你的愧疚，对伊稚斜哥哥的愧疚，你在长乐宫说的一切都不是托辞！你确确实实想利用我诱惑伊稚斜，让匈奴分崩离析。
我不过是你棋盘中的棋子，被你利用而浑然不觉。
我待你的心意，不过是你手中的把柄。
明明已经猜到内容，明明信誓旦旦的说自己不在乎，到头来，不过是自己骗自己，没了分寸。
……
“嫣儿，朕可是在阿娇那里应付了好久才得以脱身呢！”刘彻踏入殿中就开始感慨，可一抬眼，是满地竹简散落，狼藉不堪。“嫣儿？”刘彻打量了一圈，没有看见人影。低头拾起简牍，却是那日自己呈给太皇太后的东西。“来人。”
“陛下。”听到刘彻的声音，一班宫人匆匆跑了进来。
“怎么回事？”
“回陛下，晚膳时，太后命人赐下这些物件，韩大人看了之后，就成这样了。”
“避重就轻。”刘彻甩下手中的竹简，呵斥道。
“陛下恕罪。”这殿中宫女宦官，何人不知陛下和韩大夫闹气性子的后果，又有谁敢没事触这个霉头。
韩嫣示意宫人退下，淡然的拾起竹简，冲着刘彻晃了晃，问道：“陛下神通广大，这点事情还用他们说吗？”
白袍委地，青丝散漫，露在外头的玉颈泛着微红。刘彻满眼都是韩嫣诱人的体态，全然没听进去半句。而后是眼前一道黑影闪过，额头上传来一阵刺痛。低头看去，是刚刚韩嫣手中的竹简已然掉落在地。“你又魔怔了吧！”
“陛下不打算给臣解释解释，这些东西的来历吗？”
“卫青没告诉过你，朕派人尾随你吗？”
臣听说原本有探子一路跟随韩大夫，他回报后，陛下才命臣等前往——伊稚斜离开后，卫青是这样描述的。“这偌大的皇宫都是你的，你还不放心，要找个人来听墙角？”韩嫣也不知道，问这些话有什么意义，连自己都不需要这些答案。
“嫣儿，上面写得很清楚——你每日的一言一行。还要再向朕求证吗？”兜兜转转，永远在纠结这些事情，嫣儿，朕都累了，不想再纠缠了。你想知道，就让你知道吧。“如果不是朕，你当日就死在奶奶手上了！”嫣儿，朕把所有的耐心与温柔都给了你，你一定要这样作践它吗？
“是。”韩嫣侧手摸去，结痂的伤口尤为刺手。他如何看不出刘彻眉宇间的疲倦，如何不知国君难为。但有些事情，他忍不了。“陛下早就猜到了我的反应，才会派羽林围捕我和伊稚斜，而后在半道放了他，送我一个人情？”事到如今，这已然算不上疑问了。
“朕等着他杀兄屠侄，分裂匈奴。”刘彻吹熄了案几上一盏烛台，看着灯芯刺啦作响。
原本集聚的愤懑，在沉寂中没入黑暗。其实，自己已经不是生气了。面前的男人，是大汉天子，是普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最有雄心的猎手，他不需要自己兢兢业业筹谋计划，从来都不需要。
哀伤莫大于心死，也不知道心凉如天河沉水，是悲哀还是痛苦。
“嫣儿，这几日朕很忙，让韩则好好照顾你吧。”一夜的寂静空洞，伴着紫薇暗淡默然，消失在身后的宫廷中。这是韩嫣记得的，最后一句话。
“二哥，二哥！”十四岁的韩说还是胖乎乎的，肉肉的小脸直接撞到了韩嫣身上，鼻子眼睛挤作
一团，哼哼唧唧的叫着。“二哥终于回来了！”
韩嫣环住弟弟，温和的问道：“说儿想哥哥了？”
“嗯嗯。”
“那说儿你觉得，是大哥好还是二哥好？”
韩说抠抠鼻子，吧唧吧唧不肯回答。
“二哥回了，可以带你出去打猎游玩，可以让你不用日日面对胡子乱飞的老先生。”韩嫣低着
头，慢慢诱导。
“说儿！”韩则厉声呵斥。
韩说吓得一哆嗦，乖乖站到大哥身边，不敢说话。韩家家主的威严，从来不容置疑。
“大哥你吓他干什么？说儿还小，犯不上这么严厉。”韩嫣无奈的看着肉呼呼的弟弟委屈的样子，陪着笑脸替弟弟告饶。
我当日就是对你太放纵，才出来这样的事情！韩则深深吸了口气，将话语压抑了下去，问韩说
道：“今日的课业都完成了？”
“嗯嗯。”韩说卖力的点点头，还不忘补上一句：“知道二哥要回来，老早前就做好了。”
“你怎么知道二哥今日要回呀？”韩嫣揉揉弟弟的脑袋，宠溺的笑了。
韩说冲到二哥怀里，摇着脑袋撒娇般的说道：“大哥置办了好多好东西呢，就等着二哥了。大哥偏心。”
韩嫣一愣，转而笑道：“是，大哥偏心。可是二哥喜欢说儿啊，改天带说儿出去，我们把全长安的好东西都搜罗回来，气死大哥。”
“嫣儿，你先过来。我有话跟你讲。”韩则丢下一句话，和冷漠的背影。
韩嫣和韩说撇撇嘴，勾搭着肩膀感慨道：“大哥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危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