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相遇时是陌生人》相忘且看风云淡

1、第 1 章 风，飒飒地

　　风，飒飒地从我背后吹过。星，就在我眼前闪烁。距离我身后大约25米还有一群人，他们貌似在大声喊着：“姑娘，别寻短见啊！”
　　谁说我要自杀啊？哪个自杀的人会一边自杀一边叫救命啊？哪个自杀的人像我一样半个身子探出楼顶居然还是背朝下啊？你们难道看不见吗？有个人在掐着我的脖子啊！我稍一不注意，就会被她推下去的！
　　也许你们真的看不见吧？我面前，就是海苍那张熟悉的脸。她面目狰狞：“你还犹豫什么？除了向这个世界妥协，你还会干什么？”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一切好像和某个什么我很爱的人有关。是哦，每天早上我被他的歌声惊醒。可惜，每个有他的早晨并都不是什么美妙的早晨。因为一周有六天都重复这样的动作。换衣服，拿个鸭舌帽压一下我鸡窝一样的短发，背上我那个看起来专业却只是装满了书本的登山包，拿上客厅桌子上的早餐。如果顺利可以赶上公交，那么我将在十五分钟之后抵达学校门口。
　　看见我的课桌了吗？没落的课本国，只有英语书依然活跃在桌面上，因为我们学校极其重视英语，要把每一本课本都教完。繁荣昌盛的《三·二》和《五·三》王国，几乎霸占了所有课本国的领土。再生纸试卷联邦，其成员国散布每一寸土地。还有不甘落后的白色A4纸联盟，代表了我校自行研发资料的一席之地……
　　所有人的眼睛下面都可以放钱了，是放一张红的还是绿的？不如放几个硬币吧？测验成绩出来，教室永远充斥着嘲讽的口吻：“你这个文综霸主!”或者什么：“你这次厉害啦！”之类的话。彼此之间笑容还在，但是目光，不可阻止地，就像利剑一样互相刺来刺去。什么时候老师上课表扬谁了，起哄声中，明显可以感觉到，众矢之的又出现了……
　　一切会这样重复吗？直到有一天——
　　我好像在公车上打了个盹。我居然累到站着都能打盹！公车上很挤，挤到人挨着人。有个女孩，脸都几乎靠到了我的脸上。我正想发射回去两束不悦的目光，可是她发过来一个天使般地笑容：“你也喜欢这首歌？我听到了你耳机里的歌哦！”我还在迷糊，也许是被每天晚上的文综测验折腾疯了。我还没做出反应，她就挤过人群，消失了。
　　她穿着校服裤，蓝色的，不是我们学校的。外套估计是她自己的。她也是高三吗？不然怎么会这个时候放学？也喜欢MJ吗？不然怎么会有这种反应。
　　再次见到她是某个中午，我坐在学校附近的麦当劳里喝一杯浓重的咖啡。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才多大就喝这么多咖啡？”是她？她也没问，就一屁股坐在我对面。“听好啊，我只说一次的，我叫慕容海苍，我……”我还没反应过来，一阵刺耳的开门声却扰乱了这一切。
　　“干嘛喝那么多咖啡？”
　　“我中午一午睡下午就头痛，不睡觉下午就又困又头痛。只能喝咖啡啦，不用午睡还不头痛。”
　　“这算是什么毛病啊？咖啡因成瘾了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当我报上我的名字，她一脸的惊奇：“云帆？直挂云帆济沧海啊？我叫海苍，我们真有缘啊！”
　　真的是很有缘啊！几乎相同的爱好，同样是上高三，被诗句连起来的名字……我们好像聊了很久，总之结果是我抄起书包向着学校夺命狂奔……
　　天使的面容，迷人的声音，令我心生向往的名字，叫我忍不住靠近。麦当劳仿佛是秘密根据地一样，每一个中午，每一次的相聚……直到周末都不放过。
　　“没有哪个班的学生可以真的资源共享的。把别人踩下去就是抬高自己，哪怕是同班同学。”海苍嘲讽地说。
　　“中国的爹妈永远像得了甲亢一样不知满足。反正你怎么做都不是最好。学习很差要你是中等，是中等要你冲上游，在上游就要你名列前茅。已经名列前茅还要你出人头地，不上个北大清华啥的就祖坟上不冒青烟。”海苍苦笑着说。
　　“学校教育人就是为了升学率的吧。要不怎么这么紧张你们这一届？不就是为了一百周年校庆再顺手推销一把吗？”海苍吐着舌头说。
　　每次相见，我们都这样天南地北地骂着。每一句她都能骂到我心里的最痒处。其实也只是单纯过过嘴瘾。此时的愤青，彼时就是一个挑灯夜战的预备考生。
　　直到有一天，一张一文不值，一塌糊涂，一败涂地的一模成绩单出现。
　　这一次相约的地点，是一座烂尾楼的楼顶。
　　海苍凝视着远方。虽然城市中的高楼不断地像远处绵延，但是多高的楼都阻止不了天与地的相逢。灰色的天空与灰色的大地纠缠着，消失在一片灰色的苍茫里。
　　“看得到天堂吗？我们都一样的爱着MJ，我们能看得到他吗？”
　　“你说高考是谁发明的呢？”我问道，“要是让我知道了我一定宰了他！”
　　“别打岔！我不想听见和考试有关的任何东西！”海苍的声音居然有些颤抖，“也许真的有天堂，前几天我梦见他了！他说：‘Come！My dear！’我们一起去见他，好吗？”
　　这个海苍肯定是疯了！虽然我知道她一模也考得很糟，可是怎么就想到自杀上面去了？我怎么可能自杀？不就考砸了一次就自杀那还是我吗？我要是真的自杀了我的爸妈怎么办？我的同学们要怀着怎样一种心情去迎战高考啊……
　　啪！海苍居然给了我一个耳光：“懦夫！你不就是这样一次一次地向现实妥协吗？”
　　怎么回事？我还一句话都没有说啊？
　　“你以为你那个班主任找你谈话是干什么？真的为你好啊？高考时多一个考得好的人，她有奖金拿的！你以为你那些个所谓的好朋友安慰你做什么？在你身上寻找心理平衡吧！你今天怎么不上去抽那个王八蛋两巴掌？都定了要出国的人还在班里上蹿下跳个什么？！”
　　怎么回事？我从来没有告诉过海苍这些事啊？
　　“你不是也和我说过，你觉得MJ是自己选择离开的吗？这世间太污秽，不能让这一切玷污了天使纯洁的翅膀！”海苍怒目圆睁，双手猛地就伸了过来，死死的掐住了我的脖子。我只感觉一股我无法抵御的力量，然后，我的半个身子就探出了楼顶——
　　“你还犹豫什么？你这个懦夫！”海苍面怒狰狞。
　　“你听不见吗？是Michael在唱歌啊！”
　　好像真的是MJ在唱着You Are Not Alone 耶！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马上就要坠入万丈深渊了吗？
　　不对！这不是我的手机铃声吗？我一下子清醒过来，双腿拼命抵住墙边，双手试图推开海苍：“我决不能自杀！即使真的有天堂，MJ真的在那里，他也绝不会允许我们自杀，绝对不会！”
　　“该死！”海苍突然说，“他们把充气垫充起来了！”说时迟那时快，海苍揪住我的衣领，把我扔向另一边，右手拔出一把小刀，闪电般向我刺来。我立即用左手抓住了她的右手。我们就这样僵持着。
　　“姑娘！不要寻短见啊！”是民警冲上来了吗？我急忙大声呼救：“救命啊！快拉开她，她要杀了我！”
　　可是……为什么？没人听见我的呼救声吗？
　　他们看不见海苍吗？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吗？怎么可能？海苍这么一个大活人压在我身上你们看不见吗？怎么可能看不见呢？
　　突然之间，一幅幅奇怪的画面闪过眼前——
　　老妈说：“今天凌晨四五点的时候你怎么一个人坐在床上听音乐？我叫你你还好像不认识我似的？”
　　老师说：“我今天看见你在麦当劳一个劲的自言自语，你在干什么？”
　　同学说：“有人说昨天看见你在公园湖边上不停地做着一些好奇怪的动作，好像你变成了两个人一样。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
　　只有我一个人，一直只有我一个人吗？
　　那海苍是谁？海苍是谁啊？
　　……
　　等一下，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刀子应该在我手里！刀子应该在我手里！
　　果然，我看见是我自己的右手握着刀，我的左手拼命抵住我的右手！而海苍站在一旁露出狰狞的冷笑：“不错嘛！你猜对了！”
　　“海苍！看着我！记住我此刻的选择！”
　　我一把抓住了海苍，纵身跳了下去。我用尽全身的力量把她压在我的身体下方，她的双眼因为惊讶和恐惧而瞪得像两个鸡蛋，我则死死地盯着她。
　　当我落在充气垫上时，我的身体下方空无一人。
　　救护车和警车的轰鸣声在我耳边缠绕着，缠绕着。围观的人发出一阵阵惊呼声。可是这些我都听不见了，我好累，我只想睡觉！
　　……
　　做笔录的时候我没有提及海苍，我只说我一时压力大，想不开。
　　反正说了你们只会让我检查我有没有人格分裂症。即使我有过，可是我知道，海苍是真的消失了。
　　重新开始奋战起来的我，无暇为这个本来就不存在的人的离去而悲伤。
　　反正相遇的时候，我们是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