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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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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星魂,孟婆,星星,魂魄。孟星魂,这三个字无论怎么读怎么看都像是生存在黑暗中的,就连他这个人都是存在于黑暗里的人。
他是厌恶这种不见天日生活的,但他却一直这样生存着,不是没想过离开,只是没法离开。
一个杀手,想要离开组织,除非死。
然而现在他终于可以离开了,因为他快死了。
躺在床上,手脚冰凉,五脏六腑俱伤,时日无多,在这一刻,他突然想见见追命,这个总是护着他的人,他的莫逆之交,他知道追命早就来了,也知道追命在外面熬着药,不出半刻他便会进来。
他开始怀念以前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经历,他想起了与他初识时自己的警戒怀疑和共患难后的真心相待,他们的确是对非常要好的朋友,是酒友知音,是生死之交,但那都变成了曾经,那件事后,他们便不再是朋友,不再是知音。
孟星魂想,自己是该恨他的,恨他亲手毁了他们的友谊,恨他伤了自己唯一的兄弟叶翔,但在他有危险时自己却又不顾一切挺身而出,即使是现在自己还想见他一面,还怕他会被卷入高老大的阴谋中来。
孟星魂笑了笑,他确实还在担心着,为了他曾经的友人,所以他该远离他,即使他快死了。
那么便尽快使他离开吧,就是现在,在他还没昏过去前,在他进来的现在。
“小孟,该喝药了。”
再次听到他的声音孟星魂隐在被子下的手紧了紧,缓缓睁开双眼,满眼冰冷。
“你,为什么还要来?”
何必再来!何必又来!
“不要再赶我走了,小孟。”
认真,悲愤!孟星魂呼吸一窒目光闪了闪,不再去看他认真又带着气愤的眼眸,使劲撑起沉重的眼皮,稳了稳呼吸,道:
“追三爷,你就不能离我远点吗?”
“难道六扇门很闲吗?”
“难道追三爷忘了,我们已经割袍断义了吗?”
“孟星魂!”
追命忍下心中的怒火,这个人还是一直想着要跟他撇清干系,追命张口,他觉得他应该说点什么了,可口开语未出便又闭上了嘴巴,床上那人一直强撑着的眼睛闭上去了,他又睡了,不,是又一次如此迅速地昏了过去了,他已伤至如此,却仍是不愿接受帮助。
追命把手中的药放在旁边的桌上,泄气地坐在他的床旁,苦笑。
“孟星魂,你一定是我此生最大的劫。”
“想必也是如此。”
那么的突然,一声清淡的话音已从门外传来,惊飞了原在窗前依偎着的一双小鸟。
“大师兄。”
追命没有回头,没有惊讶,只是在唤了无情一声后便沉默着,但无情明白,追命在求他,求他救那个人,无情叹了一口气,他不得不承认,追命变了,但也许没变,这才是真正的追命。
无情没问追命是何时发现他们的,有些人,有些事,不用问便已明。
无情手指微动,紧闭的门迅速打开,冷血随即把坐在轮椅上的无情推进屋子,两人进去后房门便立即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事与物。
与此同时,在那与京城摇摇相隔的另一片天地里,有两个人正在绕湖游玩,正确地说是大哥沉默绕湖,弟弟聒噪跟上。
再正确地说,是大哥要出门,弟弟来相送,然说两人绕湖游玩是因为弟弟已经把大哥送了十里远了却没有要回去的意思,身为大哥,身为脑子单纯,思维迟钝,言词穷乏的大哥,他能想到的就只有用绕圈子的时间来说服弟弟不要跟来,用他那穷乏的言词。
但显然那迟钝的大哥是一直处于被说服的那一方的。
看见这一幕的柴夫不禁摇头叹息,这两兄弟感情真是好,那弟弟对大哥更是情深义重,嘱咐不断,只是,有些啰嗦。
5
那是一片青山绿水,恬静舒适之地,若是忽略正在指天画地哓哓不休的那抹绿色不计的话。
“傅红雪,你一个人在外面人生地不熟,性格内向,不懂表达,万一和谁言语不合动起手来吃亏了怎么办?我不是怀疑你的身手@%*$%……”
“……”傅红雪看了看前方缓慢路过的柴夫,沉默不语。
“傅红雪,别走啊,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我在这里闷久了想出去玩玩,我们一起去好有个照应啊!傅红雪?@&%¥#……”
“……”傅红雪把视线移到了柴夫的腰间,依旧沉默不语,似乎那个衣衫褴褛的柴夫比身旁的人更有吸引力般。
“傅红雪。”
“傅红雪!!”
终于被傅红雪一直沉默的态度所打击到的叶开停止了喋喋不休,而没了叶开连绵不绝的三寸不烂之舌后傅红雪也终于停住了脚步,把视线移到了叶开身上。
“叶开……”
“傅红雪,其实我只是想和你比肩同行而已。”
叶开扯了扯嘴角,心中溢满了苦涩,傅红雪看着他的眼眸不禁心中一紧。
“叶开……”
傅红雪是想说些什么的,可他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纠结着,所以他沉默,叶开听他叫了自己的名字,便知他已心软,心中一喜,先前的苦涩刹那烟消云散,喜道:
“我们一起去,好吗?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其实叶开是知道的,傅红雪之所以那么反对他出去的原因。
“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的,我保证。”
他知道傅红雪是担心他,只是他担心自己,自己又何尝不是担心他。
他们已经在江湖隐迹了将近一年,能找到他们的人少之又少,但也并非没有,只是都没有像这般以箭送柬来邀请过的,而且,还是一封丧柬,没有道谁人丧事,也没有讲邀请谁,但无论邀请的是谁,却都是知道此行是危险的。
“叶开,我不能再让你陷入任何有可能会有危险的境地。”
叶开愣了一下,然后敛起了笑脸,认真地看着他,片刻,叹了一口气:
“傅红雪,你不忍让我遇到危险,难道我就忍心让你一人面对危险吗?”
傅红雪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叶开亦没有继续,他们就那样对视着,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那抹难得的倔强,让叶开有些恍惚,好似他们还是当年初入江湖时的那两个热血青年,而这么一瞬的恍惚却让有心人有了趁机而入的机会,只一瞬,就一瞬,利剑已来到项后,却再也进不了半分,利剑的前方,是一把刀,剑尖对着刀尖,而中间那人早已站在一边。
“好快的速度,好俊的刀法!”
叶开没有接话,只是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一点也不在意方才这人差点杀了自己,傅红雪也把刀收起,站往叶开旁边,那人见了也只是笑笑,而叶开却没有在他那双灰色的眼眸里看到半分笑意,然后他从腰间的小布袋子里夹出个花生,剥开,上扔,接住,咀嚼,一气呵成。
“路小佳。”叶开道。
“叶开。”路小佳亦道。
叶开笑了,调侃的笑。
“你还是离不开花生,老远就闻到你一身的花生味了。”
路小佳亦笑了,却是嘲讽的笑。
“你还是离不开傅红雪,老远就听到你叽里呱啦的聒噪声了。”
叶开一愣,神情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路小佳知道他们早就看清了自己的伪装,现在噎住叶开,正以为自己扳回了一局,一直沉默着的傅红雪却开了口。
“你的花生却是可以离开你的。”
即使是这样说着,傅红雪却依旧是淡淡的冷漠,倒是路小佳和叶开愣了神。
“花生千千万万,没了我可以再找。”
路小佳回神后笑得意味深长,傅红雪却始终冷淡如一。
“只是……”
“叶开只有一个。”傅红雪接道。
他在提醒他,傅红雪迟钝,但一点也不笨,而叶开也不笨。
“你乔装打扮来找我们,相信也不只是为了谈论花生。”
叶开知道傅红雪想问的,所以他替他问,傅红雪静静听着,事关叶开他总是会很认真,叶开是他唯一的亲人。
“我不是特地来找你们的。”
“碰巧?”
“是的。”
“那你为何乔装?”
“因为我正在被人追杀。”
叶开惊愕地看着他,连傅红雪也不免多看了他一眼。
“有人要追杀你?”
“你见过的,还是个绝世佳人。”
“那她肯定很喜欢这个。”
叶开笑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串铃铛。
“你的确是个很讨女人喜欢的浪子。”
路小佳接过他手中的手链,看着他。
“但这次这个女人却是来要你命的。”
叶开也看着他。
“要我命的人却不止是她。”
路小佳没再说什么,他说的已经够多了,叶开亦没再说什么,看着他迅速离开的身影叹了口气。
“现在就算我不去也不行了。”
的确,那张请柬真正邀请的人,是他,就算他不去他们也还会再找上他,而他一定会去。
“我们一起。”
傅红雪看着他,叶开亦看着他。
叶开知道,自己无论怎么劝傅红雪,他都绝对不会让他自己一个人去,就像之前傅红雪劝他,他也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傅红雪一人前往一样。
“好。”
所以他答应了,也只能答应。
从叶开坚决要跟着傅红雪到傅红雪陪叶开,兜兜转转了两个时辰,最终还是兄弟两一起出山。
平坦的草坪上,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迎着阳光,傅红雪看着前面叶开乱窜的身影想,若是真有什么危险了自己一定要先护着他。于自己世上唯一的亲人,亲兄弟。自己总是舍不得他受半点伤和半分难过的。
只是,希望麻烦不要来得太多。
傅红雪轻轻叹了一口气,走向已经在前方冲自己挥着手的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