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皮帝国》李竞恒

1、大汉帝国之一 高二时我与

　　高二时我与一群两足禽兽住在一个寝室里面.汉字里的“寝室”二字都有一个“ ”部首,这种部首在甲骨文中写作“ ”,意味着田园牧歌式的小房子.校方显然懂得汉字的起源,所以赏给我们住的地方带有明显的田园牧歌色彩. “田园牧歌”可以分为两个词,可分别解释如下:1.因寝室外便是农民伯伯们辛勤耕耘的农田,而且在夏天时常从田中产生大量的飞蛾与蝗虫.2.管理寝室楼的李大爷拥有丰富的管理经验,对待我们正如饲养农场里集约化管理的猪群或牛羊群,每早向我辈大吼三声“起床了!”所以可以解释为牧歌.至于与我同住一室的两足禽兽,共有三人.其中两个与我是蛇兄鼠弟,多年狼狈为奸,大名一个曰严Ra,一个叫乜猪.我们小学时便拜了把子.而且为了在`一起读高中而背着家长在中考前报了同一个学校.

　　从道德或伦理学的意义上讲,我们三个是两足禽兽.至于另一人之所以为两足禽兽,是从社会学意义上讲的.根据亚里士多德的说法,人一旦成为奴隶就失去了一半作为人类的美德. .因此奴隶是会说话的禽兽,而至于他为什么是奴隶,这个唯美的问题可以从本书题名上寻找答案.

　　我很想在大学的无聊时光里寻觅一些关于高中时代的甜美回忆,后来发现将那个时侯每天的生活抽象概括一下就是:早上因不起床做早操而在早自习被罚跑步,然后吃早饭,然后上课,中午吃饭,午睡,下午因没交作业被请入办公室补做,吃晚饭,上晚自习,回寝室一直聊到深夜.次日重复.我们敬爱的班主任常常因对我辈好言教诲已失去耐心而用四川话向我们怒骂道,龟儿子!变个鸡蛋嘛也要值几毛钱蛮.狗日一天吃了就耍,对不对得起**老汉儿和每天三顿饭嘛!

　　其实他说错了,我们每天不是吃三顿饭,而是吃四顿.晚上霄夜一般是米粉加牛肉.如果加上课间点心,我们每天用餐六次.

　　作为全校唯一的一个文科班,我们班每次月考后就比较尴尬,因为无法进行平均考分的横向比较.而我的观察是所谓文科班就是两足禽兽与热爱做英语题的女生及所有科目皆挂红灯者的集合体.关于我成为两足禽兽的过程是这样的.我从小热爱哲学,后来不小心走错了路就在小学和中学又去自学了甲骨金文.然后常常在课堂上读点王国维或陈寅恪的大作而被请出教室罚站走廊.到后来野心发作自认为对中国早期国家起源问题有极新观点而在高中写了三十万字的考据手稿,题大名曰<<中国早期酋邦及国家起源问题新探>>.所以数学不小心考了二十几分就不足为讶了.然后被敬爱的老师用值四毛钱的鸡蛋来教诲后仍不归王化,最后被他定义为畜牲.但考虑到鄙人仍用双足直立行走,所以我就成了两足禽兽.在高中时又因一次自习时我点燃了一枝大鞭炮引起全室哄动,使得品学兼优的班长骂我非人类,自已不学习还影响他考北大的前程,故曰非人类.这更强化了我两足禽兽的身份.至于严Ra,如果只从形象上看是比较白胖而斯文的.但他出于对文学的热爱和对电脑游戏的痴迷,沦为两足禽兽的过程与我大致相仿.如果说□□头像是对一个人长相不足之心理弥补的话,那么乜猪则是一个例外.此公头像系一凶恶大汉,满面虬须.而且他的姓 “乜”亦是颇为少见.我们将之读为“也”,又再次通假为“野”,于是联想到凶暴的野猪,他便成了乜猪,基本表里如一.

　　人类之所以区别于动物,亚里士多德认为是人可以双足行走且无羽毛;黑格尔以为因为人具有理性;恩格斯认为社会属性是人一切本质的总合;我则认为是因为人不是两足禽兽.所以203号寝室绝不是人住的地方.当然,如果只从室内品味来判定人兽区别的话,比如说人住之处很整洁风雅而猪圈则脏乱污秽,那么203非人居住亦可以成立.主要理由归纳如下:1.本室成员从不洗脚,而且基本不换鞋及袜子.2本室地面积有多年沉酿成份不明颜色乌黑且带有刺激性气味的油状有机物一层.3.本室的绝对空间中含有大量处于飞行状态中的有害昆虫.4本室角落中还存有盗墓得来的古董及千年人骨,古意森然.综上所述,结论成立.

　　本来按校方规定寝室每天早上定期检查一回.但发展到后来李大爷已不屑于检查本寝,完全漠然处之,省略了我们203的存在,所以我们体验到了独立于人类文明所特有的潇洒感.于是把盗墓用的工具也全部搬入寝室.前面已经介绍过我对历史学的深厚感情,因此我从小热衷于盗掘古代墓葬.我的名言是余秋雨独立千年废墟体验历史时空断裂的文化感而唤寻终极关怀;我在夜间独掘古墓体验历史时空创生的文物变卖后将给我带来货币收入的喜悦心情.本室的两足禽兽们见我每日用膳六次大吃大喝外加每周耍通霄电脑两次每月尚颇有盈余,于是不禁大加欣叹.欣叹之余纷纷提起铁锄钢铲在愉快的周末加入到盗墓的行列中.

　　那次我与严Ra,乜猪提了工具去一个叫永清的市郊小镇外一座名曰青平山的荒山上挖古坟.此事多年前的初中时代,我曾与乜猪各背书包一个,包内各装白酒一瓶外加川西土产老腊肉一包欢欢喜喜地到野外去作烧烤.然后我认为乜猪在带路,乜猪以为我在带路,一路糊里糊涂转到青平山.我们拖出几株枯死的老柏树烧肉喝酒并坐在一些方陶砖上.然后我说这些我们坐的方砖是墓砖,从我多年的经验看,砖上的几何纹是东汉中期的.乜猪大喜,与我潜入林中,果有一片被盗掘过的古墓群,从中拾得五铢钱三枚,更加证明了我的英明神武.此后我们频频进入青平山盗墓.那次我与严,乜三人同去.时值初春,阴雨连绵,严Ra给我们大讲恐怖故事.内容恐怖且气氛适合,但我并不感到寒栗可怖.唯一的解释是人不要脸鬼都怕.

　　我们挖到了两条冬天时在古墓中冬眠此时尚春眠不觉晓的蛇,乜猪将它们装入百氏可乐瓶中说拿回去卖20块钱.后来一周后他仍未将它们脱手出售.当时我们班上有一个连留级两年的老家伙叫RSS(顾名思义,SS就是叔叔的意思),被开除后就每天泡在我校山下那家价格奇低网速奇慢的网吧里耍一个叫Lineage的网络游戏.我想此人性情大异常人,让乜猪把蛇送给他了.他欣喜无比,每天把那俩蛇当乖儿子宠.这厮对蛇调教有方.我们初逮到蛇时,此二蛇张开大口并半露尖牙向我们示威.勇敢的乜猪于是抽出鞋带缠住它们的嘴.只记得将那两只翻腾着两只蛇的大百氏可乐瓶给RSS后一周,便见到他愉快地将一条什么东西盘在脖子上耍.仔细观察后公认这是一条奄奄一息的蛇.据他介绍,他调教的方法是先将它拔牙然后提住它的尾巴在空中甩圆圈,然后再给它停食,并没事就将其入股掌中玩弄,于是它就服服帖帖,只用每晚上床前将它们往鞋中一扔了事.

　　我们用卖东汉红陶俑,南朝青瓷及大批五铢钱卖得的人民币购买了方便面两件外加馒头50多个.我有一段时期十分穷困,几乎日日饿饭,当然,主要原因是狂买各种书籍无限量而造成财政赤字.一个寝室四个禽兽合吃一包方便面与一个馒头.我当时立下重誓它日发迹要造一座馒头山,山下设一湖,湖中泡满“康师傅好吃看得见”.这次算是我远大志向的初次实践.此后我在街边见到农民工兄弟大啃馒头便备感亲切.

　　除了我们为满足粗俗不堪的美食观外,剩下的钱乜猪去买了钢管七只外加鞭炮三响.下午他又从家中带来锯子,错子及铁锤等工具.按他的计划是准备把鞭炮剥开收集□□,然后将钢管加工成前膛火绳枪.然后让203寝室中那另一个因每天不吃饭而大喝百氏可乐为生导致身高一米七六体重仅85斤的活骷髅两足禽兽手提□□去班上收税.前面已经解释过这厮系一奴隶.地球上有一股很邪恶的势力叫大汉帝国.而两足禽兽是这个鲜为世人所知-----即使知后也不为所齿的所谓帝国之基本组成力量.介于本人是这个帝国的丞相大人,所以我固执地认为现在的小青年十分小资产阶级情调和无聊.但还是那个品学兼优的班长上次在我试射自制火箭时对我骂了一句无聊,使我对这个充满深刻二律背反的世界产生了颇大的怀疑.到晚上考三角函数练习时顿感不妙.不出所料,考了35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