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也是醉了》门杜卡

5、备受惊吓的黄主任

　　似乎卢西已经不在自己定义的“生物”的范围类了。
　　人工智能(AI)火起来的时候，大家都喜欢为“机器人是不是人”斗两句嘴。那个时候卢西是怎么说的？——卢西简单粗暴的说，以’DNA-RNA-蛋白质’ 做基础的那才叫生物。学AI的学弟直接给卢西翻了一个大白眼。
　　现在真想抽自己一耳光。
　　为啥？
　　卢西感觉这个空心球可不是什么有机材料做的，距离DNA什么的那更是远到了不行。
　　卢西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卢西现在倒是一点也不嫌弃之前的那根尾巴了，可是刚才卢西想笑，就发出了笑的声音，感觉到有点痒，就看见了这个空心球在颤抖。那至少听觉和视觉系统，甚至是不知道在哪儿的发声器官，都好好的运作着呀，可是身体不应该是这些系统的一个，呃，容器吗？
　　——等等？“感觉到有点痒”还有“空心球在颤抖”难道告诉自己的是
　　……
　　我是空心球卢西？
　　………………
　　之前还以为我是被关在这个空心球里面了呢，卢西自嘲道，我也是傻，我要是被关在空心球里了，哪儿能看见空心球整个在颤抖呢？
　　……可是假如空心球是我的身体，我能俯视自己的身体吗？
　　卢西觉得这个情况真的是让自己头痛。
　　正确的问法应该是：我和空心球是什么关系？
　　卢西只能看见空心球在一片黑色里面，有一团不均匀的浅浅的荧光红色被敛在了圆球的左侧，看起来就好像是空心球是一个灯罩，里面有一团燃烧产生色彩的气体。
　　卢西觉得很好奇，想从另外一侧看看这团红色的光，心里这么想着，眼前就呈现了另一个视角，但那团红色的光也跟着移动了一下。
　　出乎卢西预料的是，卢西看见了一团由荧光红色组成的轮廓——看起来有点像兔子，蹦蹦哒哒的从空心球前面跳过，然后突然间头，身子，直到尾巴，就一点点消失了。
　　似乎过了一个界线之后，卢西就不能看见兔子了。
　　不过卢西终于找到了第一个参照物：原来这是一个和兔子差不多大小的空心球。终于能对自己所居住？的地方做出一个大小的判断了。
　　如果那是一只真的兔子，那么红色的荧光难道是兔子身上产生的热量？然后我也只能看见红外源？卢西又没事儿可以做，只能胡乱的揣测起来，那么空心球里那团会移动的东西就是我咯？
　　…………还不如不去想这个可能性。
　　卢西被这个猜想道尽了胃口。
　　不知道我是不是一团气体？那我是比空气轻还是比空气重？比空气轻那我岂不是要飞上天去啦！我离开了这个密封的环境会膨胀吗？还是原子就弥散开了？
　　那也真是醉了！说好的受精卵呢！把我的染色体还给我，祖传的东西好吗，不外借！
　　卢西一边吐槽，一边奇怪的感觉自己，哦不，整个空心球，都飘了起来——而且速度还不慢，因为卢西甚至觉得有点“耳朵堵”的感觉，虽然卢西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耳朵这个东西了！可是，那种飞机升降时因为气压变化造成的耳朵的不适感，现在卢西可是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了！
　　卢西觉得有点不安，可这个时候空心球突然剧烈的抖动了起来
　　——喂！我发誓我什么都没有干！Chill out空心球兄！
　　卢西紧张的缩了起来，生怕空心球从高空掉了下去，摔个粉碎，然后自己作为一团可疑的气体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可是这个任性的空心球完全不顾卢西的意愿，它抖动的越来越厉害，上下颠簸着卢西感觉自己都快要吐了好吗！
　　然后它毫无预兆的炸裂开来。卢西只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气流，甚至可能是火光，卷在自己的身上，并且猛得把卢西一推——此刻卢西终于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还来不及吐槽，卢西就又失去了意识。

　　黄主任捧着茶杯，茶的热气萦绕在他的脸上，他静静的欣赏着雪地上投映的诗歌。海浪在山峰下拍起雪一样的浪花。
　　突然他听见一声清啼，远远的破空而来。
　　“今天那些孩子不是在搞什么御剑接力赛吗，谁的仙宠呀，怎么事先也没交代好呆在地上，怎么飞天上去啦，多危险啊”黄主任有点唠叨，他也知道这样孩子们不喜欢，觉得他唠叨是因为岁数大了，一点也不酷了。可是他才四百六十九岁啊！他觉得有点委屈，但他得在孩子们面前维持好他老成威严的形象，不然怎么镇得住这群惹事儿精！所以他只能板起脸来，为了怕孩子们觉得他“不酷”，有人的时候他话也变少了，所以现在他喜欢自己唠叨给自己听。不过抱怨归抱怨，黄主任伸出手，那片梅花瓣欢喜的飞了回来，重新歇息在他袖口的绣的枝头。花瓣似乎又想了想，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于是拱着身子撞了撞梅枝。梅枝恍然大悟，从绣纹中飞了出来，贴着雪地飞了一圈儿，卷起一层雪雾在低空腾飞，一瞬间，周围的雪就薄了一层，而以梅枝为骨，一梭又冰雪筑成的乌篷船稳稳的浮在了黄主任面前。
　　黄主任轻跃上乌篷船，向着刚才清啼声发出的方向赶去。
　　几息间黄主任就赶到了——要是你专注给熊孩子们收烂摊子几百年，那你也可以飞那么快的。可是黄主任有点儿看傻眼，只见一个柚子大小的铁球在半空剧烈的颤动着，因为颤动而发出一声一声好像仙鸾一样的清啼。那个铁球看上去也是斑斑驳驳，好像自己都嫌弃自己狼狈的丑模样，于是颤动中，铁屑一片一片剥落。
　　黄主任觉得有点尴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上前去帮个忙？还是干脆别站在那看人家私事儿——会对一个铁球产生这种感觉也是奇怪，但黄主任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小孩，因为掉了门牙说话漏风而且跑几步就摔一下，可是擅自上前去阻止小孩儿乱跑，似乎又会惹得小孩儿不高兴？
　　只见这时，铁球猛然又拔高了几百米，本来沾在铁球外邋邋遢遢的铁屑在上升中纷纷掉落，露出一个纯白的，却似乎不光滑的球状体。黄主任不由自主的跟着铁球飞了上去。此刻黄主任和铁球已在浅浅的云层之上——今天的天气很好，这云并不是厚实的，能在几天内变成一场雨的那种，而是仿佛棉花糖在形成时的薄絮一样，浅浅的薄薄的一层。
　　剧烈颤抖的球似乎再也承受不住一般炸裂开来，发出了千万只鸟迎着晨光一起展翅的声音，然后黄主任才知道，原来这是一个由白色羽毛层层叠叠裹起来的球呢。
　　只见白色的羽毛漫天飘扬，黄主任一袭白衣，立在雪做成的乌篷船里，而乌篷船静静的漂在薄薄的云上。一片羽毛轻飘飘的落在了云彩上，瞬间便融化了，而羽毛融化的地方却染上了淡淡的山茶花的粉色。就在所有羽毛都落下时，黄主任看见，那抹淡淡的，山花的粉色已经晕染开来了，触目所及的云都成了淡淡的粉色。
　　这时他才如梦初醒般，猛然意识到刚才似乎看见了什么东西从羽毛的包裹中落了下去。“糟了，万一是谁的灵宠呢！”黄主任连800岁都还没满，其实以他的修为来看，他的岁数也就是个青涩的半大小子，可他可不这么认为，为了管住他的那些惹事精们，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有担当的大人了。可是黄主任其实是一个充满了西大陆罗曼蒂克主义的人，看见方才的美景不由的就呆住了，只想温一壶竹叶青，坐在云层上漂浮的乌篷船里，带着醉意垂一根钓竿，也不辜负这样的一个好景色了。
　　其实换做大龟山外的其他修者，早就把这个铁球当做什么刚出世的天才地宝了，说不定都在心里跌量好了，给自己做个什么新的法器——也就是黄主任，平时为孩子们操碎了心，第一个反应居然是不知哪个熊孩子把自己的灵宠给放铁球里了，我得赶快去救下那只倒霉的灵宠！不然那么高的地方给摔地上了，没个三五百年可养不好，少不得那个调皮的主人要哭闹个半天了。
　　于是黄主任跃下乌篷船，只身纵了下去——只见那梅枝猛地也跟着他飞了下来，那乌篷船缓缓的碎裂开来，重新化作雪花，从天上悠悠的，打着旋儿的落了下来。
　　黄主任只确切的看清楚了那似乎真的是一团什么动物——下坠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只有一圈残影，然后就眼睁睁的看着那团动物直直的，对着兔笼草正在对着暖暖的太阳打哈欠的，长满獠牙的嘴里给掉了进去！
　　黄主任彻底懵了！
　　天哪！怎么办！我没能救下我学生的宠物！
　　黄主任觉得脑子里一团糟，就好像几百年前他还经常迷糊着闯祸靠师兄来给他收烂摊子一样，他条件反射的大喊了一声
　　“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