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墓》老柒不老

2、高四手

　　一九九七年，江西赣州，大千世界古玩店。
　　这店原主人是我爸的铁哥们，我叫他冯伯，可惜他人过中年就去世了，他过世之后就把店留给了他的两个儿子，也是我的发小。
　　大儿子是我们三人中的老大，我叫他疯大，小儿子年龄比我小一点，我叫他老三。
　　店里有个老伙计，我们叫他根老。表面上他是店里的伙计，实际上疯大和老三一直拿他当爷爷。
　　疯大说，他还没记事根老就在店里做伙计，冯伯死后他也没离开，一直维持店里的生意，照顾着他俩兄弟。
　　要不是根老，这店恐怕早就没了。疯大性子野，对这行没多大兴趣，一直四处瞎玩。老三虽然性格沉稳冷静，但一直在国外念书，一年也回不来几次。
　　我们四人此刻坐在大千世界内堂里等一位名字很怪异的人——高四手。刚开始听根老说高四手，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名字也太怪异了。
　　据根老说，这人颇具传奇色彩，是一名“倒斗”行家。而所谓的倒斗，其实通俗点就是盗墓。
　　而这高四手本名也不姓高，也不叫四手。高四手从小无父无母，无名无姓，常年混迹与乞丐，小偷，流氓之列。
　　但高四手天资聪明，一些旁门左道是无师自通。偷，蒙，拐，骗是无一不精。特别是偷，别人称呼小偷为三只手，是说小偷手法快，像长着三只手。
　　这高四手却更是厉害，别人都感叹“高啊，厉害啊”称其“出手无影，快如闪电，三手不止，四手不过。”久而久之就叫成了高四手，他也就以此为名为姓。
　　当时的高四手凭借着手法奇快，技艺精湛，而这人却不同其他流氓地痞一样。他这人不赌也不嫖，很快便身价颇丰，十七出头便开了一家当铺，日子过的也逍遥自在。
　　如果没有接下来发生的事，或许高四手的一生会过的轻松，怡然。
　　有一天，高四手闲来无事，便逛起了集市。看到集市人山人海，接踵而至也逛的兴致盎然。逛的累了就找一家茶铺，要了一碟花生米，一壶茶。吃着脆香的花生米，喝的虽然是粗茶，高四手倒也心情怡然。
　　突然。
　　映入眼帘一位身着深青如墨的长衫老者。这老者虽然一副长者之相却无老者之态，虽然一身粗布麻衣却隐隐驾驭人之上。
　　老者身形笔直，脸型俊逸。特别是一对眼睛——刚毅凌厉，就像一潭清冽的泉水。看久了不免让人心生寒意，仿佛能直达人的内心，洞穿人的思想。
　　高四手看得暗暗心惊，手心都在不知不觉中微微冒汗，连忙低头喝茶压下心头之感。
　　没想到老者竟然走到高四手旁边的一桌坐了下来，也要了一壶茶，一碟花生米。
　　高四手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又偷偷打量着老者。这一打量不要紧，把高四手的心都打量了出来。
　　没想到这老者虽然身穿粗衣，腰身却佩戴着一块古玉。
　　高四手看的心里怦怦直跳，呼吸加重。以他这些年的经验来看，这古玉肯定来头不小，不说价值连城但也相差无几。
　　这高四手什么出身？岂会释手眼中的宝物？
　　高四手内心其实很挣扎，一边告诫自己此人怕是自己惹不起，一边又对古玉爱意切切，技痒的感觉冲击着他的身心。
　　他暗暗咬牙，双手握的咯咯直响。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告诉自己冷静，再冷静，镇定，再镇定。
　　最后，高四手把心一横就做出了决定。他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摸出几个铜板丢到桌上，起身，快而平稳的从老者身旁走过。
　　等到高四手感到手里抓着一片冰冷的时候，心里一惊，随后一喜，暗想：到手。这手字刚出心头，突然，一股大力从手腕处传来。高四手暗惊：糟糕！
　　只见那老者依然坐在凳子上，眼睛看都没看高四手。右手还端着茶杯，左手却抓着高四手的手腕。
　　老者喝了一口茶，缓缓道：“小友，好快的身手。”说完一脸笑意的看着高四手。
　　高四手一阵骇然，但嘴上却仍想搪塞过去：“你。。。你说什么啊？”
　　老者笑意依旧，也不回答，抬起抓住高四手手腕的左手，一用力，高四手一吃痛，立即松开紧握的拳头。
　　一枚古玉就从高四手手里掉落下来。只见老者轻轻一推，高四手一个趔趄，老者用手一捞，古玉已到了老者手里。
　　高四手哪里吃过这亏，脸上火辣辣的。老者依然一脸笑意，也不看高四手，喝了口茶道：“三天之后，还是这集市，你要是还能从我身上摸去这玉，我就把它送给你。”
　　显然老者很照顾高四手的面子，也没说偷，只说摸。言罢，老者丢下几个茶水钱，扬长而去。
　　高四手那叫一个憋屈啊，眼泪都快出来了。心想，自己这么些年一直顺风顺水的，不说在自己手上走过的东西万儿八千的，但也有成百上千了吧，可从没被抓过现行。
　　这么一想，高四手也没觉得自己技不如人，倒觉得是自己粗心大意，让那老头察觉了。
　　“三天后是吧？行，到时候让你看看小爷我的真本事，到时候玉到手了，看你怎么下这个台。”高四手暗暗道。
　　这么想着，高四手就释然了，心情也平静了不少，一心就想把那古玉搞到手，为自己出口恶气。
　　这时右手腕上传来阵阵火辣辣的痛，高四手撩开袖子一看，手腕上毅然印着五根手指印。“这死老头，好狠的手段。”高四手暗道。
　　三天后，高四手精心打扮。只见镜中的自己老态龙钟，腰弯背驼，拄着个拐杖，高四手还作势的咳了几声，显得自己行将就木。
　　高四手嘿嘿一笑：“死老头，没想到你小爷我还有这一手吧？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一山还有一山高，哈哈哈哈。。。”说完摸了摸假胡须，步履蹒跚的出了门。
　　不说高四手得没得手，却道那高四手回到家里，恢复了原貌，立即把当铺低价转让出去，从此便不见踪影，音讯全无。
　　就这样几十年过去了。
　　一天，根老正在整理古玩店的账簿，突然跑进来一个神色慌张的中年男子。嘴里大喊：“老哥，救命！”原来这中年男子被人追杀，胡乱跑了进来。
　　根老二话不说，当机立断的把中年男子藏在柜台暗格之中。一会，就见四五个人闯了进来。
　　他们形容了中年男子的容貌，问根老看见没有，根老摇头表示没看到。那四五个人胡乱搜查了一翻，无果，就离去了。
　　后来，根老才知道这中年男子叫高四手。
　　原来，当年易容了的高四手依然没有偷到古玉，高四手心服口服拜了老者为师，这老者原来就是倒斗四派当中的卸岭门的门人。
　　从此高四手跟着老者走南闯北，寻龙问穴。可是，因为高四手没有遵循行规，被老者逐出门下，之后又莫名其妙的被人追杀，逃到古董店里被根老所救。
　　此后，高四手对根老的恩情是念念不忘，所盗之物也尽数拿到古玩店里，也不开价，根老给他多少，他就拿多少。
　　不时，还找根老喝喝茶什么的，逢年过节也有礼物送与根老。
　　听到这里，我们都一阵唏嘘。我觉得高四手这个人倒是有情有义，知恩图报，一时印象大好，还真想见见这个人。
　　没想到根老冷笑一声道：“人光看表面是不行的，我认识这人好几年了，总觉得他身上透着一股难于言表的怪异，城府深的很！”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声宏亮的喊声：“老哥！”根老一努嘴，对我们道：“高四手到了，走，出去迎迎。”
　　我们三人随根老出去一看，一个中年模样的人一脸笑意的看着我们，他看到根老，连忙迎上来握住根老的手问好。
　　我仔细打量一下，这人理着平头，皮肤略显黝黑，身材适中，着装还挺前卫，模样也很俊朗，要是根老不说，打死我也不信他就是刚刚根老口中的高四手。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的这个人浑身透着一股阴森森的鬼气。可能是这人经常出入墓穴，根老又说他城府很深的原因吧，我想。
　　高四手跟根老寒暄一下道：“老哥，你不是说有东西让我看吗？哪呢？”根老朝内堂一努嘴道：“走，在里面。”
　　那是一块扇形模样的东西，刚从一个陌生的地方邮寄给我的。我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块红布，把红布一抖开，就掉落下那块东西。
　　那东西样式很古朴，摸上去跟缎子似的柔软细腻，上面还斑斑点点的绘画着图案。
　　我给根老看，他看了一会，摇着头就叫来了高四手。
　　高四手一看见那块东西，身体明显一阵，一把抓起来展开看了看，又放到鼻子下闻了闻，惊声道：“这可是人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