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吗》静若然

1、父亲母亲

　　张雨涵本来也是个天真浪漫的小孩，有爸爸，有妈妈，虽然只是住在杜泽村一个20来平米的砖瓦房里，但有家人，有关心，有爱护，粗茶淡饭，足矣。
　　只是她5岁那年，在她妈妈生下弟弟后不久，就被诊断出患有淋巴瘤，一种罕见的免疫系统肿瘤，从那以后张雨涵再也不曾有过她的彩色天空。
　　雨涵的母亲是一个村妇，他们家所在的县城医院医疗水平又很差，别说治疗，就连诊断这种疾病，他们都只能去省城的大医院求医，可是村里的农保到省城医院几乎是不能报销的，所以光为查毛病，连上来回路费，住宿费，就花了雨涵家4万块钱，这其中有3万是问亲戚借的，可是当知道是怎么回事后，医生说后续的治疗可能要20来万，而且治疗还不一定有效。
　　考虑再三，雨涵的父母还是决定放弃回家，小雨涵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是父亲第一次流泪，父亲驻足在医院橱窗前，泪水不争气地涌上眼眶，“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太没本事，要让你死不瞑目了。”……

　　雨涵的父亲张汉是那个年代少有的大专毕业生，和大部分削尖了脑袋想挤进事业单位、公务员的同学不同，张汉回自己的家乡当起了乡村教师，他是一个耿直，却追求安逸的男人，他不善于交际，也不习惯交际，他喜欢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喜欢一个黑板，一根粉笔，几个学生的简单生活，对于他一个人，一间房，粗茶淡饭足矣。
　　对于这样长的还算清秀的高才生，张汉刚回村那会，教室的门栏怕是要被说媒的给踩破了，可自恃清高的张汉，对于什么村主任的女儿，支书的妹妹都没看在眼里，对于他，这些都不是相爱的理由。
　　他就这样单者，单到快30岁，到村里的人都认为他有毛病时，没有人再记得他时，和学校负责打扫和烧饭的菊花好上了，并结了婚，后来就有了张雨涵。
　　不知是否是事业觉得地位，在雨涵妈未生病前，家里的大小事物都是有雨涵妈一手操持的，张汉每天的事情就是上班、下棋、看电视，真是来得“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可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在得知妻子患病后，毅然卖掉了他仅有的瓦房，辞去了乡村教师的工作，去县城当起了泥水匠，那样一个被世人看不起，却真真切切工资更高的工作，一做恐怕就是一辈子。

　　可是什么努力在命运面前，都是如此的苍白无力，张雨涵10岁那年还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在自己的面前，而且已经被疾病折磨的不成人形，满身都散发着腐臭味，她已经想不起来最后一次替母亲洗澡是什么时候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小女孩的心中，对于母亲的离世，有着那么一丝久违的轻松。
　　她和父亲像早就知道似的，将事先准备好的寿衣穿上，熟练地替母亲擦拭着身体，隔着布帘，是旁边病床的病人有关她母亲身上恶臭的谩骂声，可是雨涵已无力对付这些，她也无从选择，家里所有的积蓄几乎都已经用在了母亲的病上，为了更方便给母亲看病，她和父亲一直都租住在医院旁边一个不足8平米的房子，那半天台式的老旧平房，是万万不能用来做灵堂的，所以她和父亲商量好一旦母亲不行，就直接将她送到殡仪馆安葬。
　　当天下午，雨涵和父亲两人一起将母亲的尸体火化，站在火化炉边上的雨涵，眼眶中却看不到一滴眼泪，3年啦，母亲曾经的记忆已渐渐模糊，剩下的只是那个每天躺在床上，每天需要她服侍大小便，满身恶臭，每天在她刚要睡着时，就喊着“痛、痛、痛……”的那个再也熟悉不过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