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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国 林奕囡爷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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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水冲刷着笔直的柏油马路,浇灌着两旁的高高耸立着的椰子树,远处的建筑也在连续的雨水笼罩下显得有点落寞。
这是广袤的非洲大陆中西部地区的一个小国,以其自然风貌和国足为人所知。
中国驻K国大使馆办公室内第三秘书林奕囡还埋头伏案在一堆琐碎的文件之中忙碌。
蓦然间,电话铃声响起,扭头一扫,“+(86)138xxxxxxxx”。
林奕囡看见电话号码顿时心头一紧,“这个时候北京时间已经是凌晨,如果不是紧急事宜老妈断然不会在这个时间打来电话。”
偏偏这个时候手哆嗦得不听使唤,滑动一下,两下,终于接通电话。
“囡囡,爷爷病发突变,抢救无效,离世了……。”林妈妈哀伤地告之林奕囡。
林奕囡呆楞在那里,眼前浮现出“那个曾经满脸笑意宠溺地抱起自己转圈圈的爷爷,那时候自己不过才三四岁。”
而现在自己已经27岁,爷爷已经年过八旬,头发花白,架着一副老花镜,右手拄着手杖,执拗的不服老,在楼下的花坛旁边绕着一圈又一圈。
从春暖花开到白雪皑皑,这画面永远定格在那一幕”林奕囡没有听清楚老妈在说些什么。
眼泪从眼角无声流下,这些年,林奕囡难过的时候早已不再嚎啕大哭,眼泪总是在悲痛中潸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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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奕囡定了定神,走向主任办公室,刚好主任还办公室内加班。
主任目光慈祥,关切地问她:“怎么了,小囡,发生什么事了,眼睛红红的,快过来坐下。”
“主任,家里老人过世了,我想请假回去一趟参加葬礼。”林奕囡的声音里透露着几屡悲伤。
“小囡,节哀,快回去吧!”主任马上应允。
主任看她难过,便语重心对她长地滔滔不绝:“
“小囡啊!一晃你来这里四年也都没回去过,每次探亲假你都说自己一个人无牵无挂还是留下来值班吧!把机会留给更需要团聚的的同事。
其实你已经可以开始申请回调了,正好也趁着这次回国考虑考虑清楚吧!
虽然咱们使馆人虽少,但是相信同事们听说你要回国都会主动加班渡过难关的,不要太担心,尽管回去。”
“嗯,谢谢主任。”林奕囡悲伤难掩仍不忘记礼貌周全。
驻扎小国使馆人本来就不多,单位领导同事也都背井离乡,同事之间关系本就不错,加之林奕囡年纪轻,人又比较善良随和,领导们也挺照她的。
“机票定了么?”主任追问。
“还没有,我要赶明天最早班机,以便能够赶上爷爷的遗体告别会。”林奕囡红着眼睛伴着哭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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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飞机划过厚厚的云层,驰骋天际的时候。林奕囡回想起四年前的自己义无反顾逃荒似的来到这个印象仅停留在地图上的非洲小国。
一别四年,赌气似的不愿也不想回去。
四年了,他还好么?难以避免的见面在即,那些遥远的思绪又重浮眼前,飞机上的林奕囡难以平静。
有些缘分,命中注定;
有些爱,不问缘由;
有些结局,难以预料;
那年茫然徘徊在考研与就业十字路口的自己在老妈口中偶然得知他结婚的消息,难以相信。
直接电话追去:“你要结婚了,这么大喜讯不亲自通知一声么!丁大营长?”
“丫头,我们之间太多阻碍,是我对不住你……。”
林奕囡心心想如果心如磐石般坚定就算隔着一条银河,又怎么会断然放弃,婚期已定再说抱歉又有何意义。事已既定,何必纠缠。
“新婚快乐!别忘了我的喜帖。”林奕囡冷冷的回一句赶在声音哽咽前挂断电话。
最爱的人要结婚,新娘却不是自己,这种狗血的戏码竟然真真地落在了自己头上。
顷刻间,将自己十多年的爱情信仰击碎地体无完肤,林奕囡苦笑着流泪。
“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的爱就有意义……”熟悉的专属铃声应景地响起,林奕囡呆呆地听着梁静茹熟悉的歌声一遍又一遍,眼泪不争气地流着,竟直关掉了手机。
那是七月的盛夏,学校里四处弥漫着别离的忧伤,大四的学长学姐们,高高抛起学士帽,喝的酩酊大醉,在青春最后的校园时光里疯狂,无可挽回地在喧嚣中渐行渐远。
林奕囡被一席淡蓝色点点的波西米亚大长裙包裹着,米白色大圆形遮阳帽在头顶张扬,踩着繁花点点的坡跟拖鞋在校园里四处穿梭,肆意随性的穿着衬托她那清新自然的气质。
眼泪顺着眼角流淌,面部表情木然冷漠与之形成鲜明对比,心灰意冷,由内而外散发的凉意与这炎炎夏日极不协调。
在那频频送别的毕业季,校园里的落泪也并不让人匪夷所思,没有人盯着一个女孩子落泪窥以究竟,林奕囡也掺杂在这毕业的氛围里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然而,那天以后他们再没通过一次电话,见过一次面。
大三大四之交那个空档期,林奕囡那些同学们也开始各自忙碌,考研党,占领自习室,埋头书堆中,准备开始一年的奋斗;就业党,忙实习,投简历,奔赴于一场又一场面试,期待拿个满意的OFFER。
伤心之余林奕囡原本是打算赴法读研,换一个环境,遇见全新的自己。本身就是法语专业,语言上压力不大,而且法国学校宽进严出,申请并不难。
此时的她特别需要找事情忙碌起来,看到室友忙碌准备即将到来的公务员考试,为了不去胡思乱想,自己也投身到公务员考试的备考中。
决定之后她近乎自虐的在寝室自习室刷题,自习室食堂寝室三点一线的生活麻木地过了三个多月,原本以为这样忙碌的日子无暇悲伤,可是每每累到乏味时,深夜欲眠时,亦或是梦中还是会想起……
儿时田野间留下的足迹,天空中飞扬的纸风筝;
青春霸道叛逆少年独有的温柔宠溺;
十八岁徐徐开往军旅的列车;
掌心的温度,唇边的温热始终留在记忆的最深处;
即使再怎么努力拼凑过去的碎片,也难以逆转扑面而来的结局。
那些属于昨天的细微美好的小温暖;
那些属于曾经的难以忘怀的小幸福;
那些属于过去的倔强固执的小信念;
宛若划过天际的流星,可望不可即。
十月份的一天,国家公务员考试职位表新鲜出炉。
“囡囡,考虑好了么?”林奕囡和她一起备战公务员的室友晓菲吃饭的时候问她。
“嗯!外交部X局翻译岗。”林奕囡头也没抬地回答她。
晓飞听得目瞪口呆,差点没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哇,炫酷极了!勇气可嘉!我记得那个岗位是驻非的吧!!!”
“没错,就是那个。”语言专业岗位本就受限制比较大,合适的岗位本就没几个。
“难怪你这么拼命,原来你有做外交官这么宏达的梦想。”晓非羡慕地感叹。
“也就是试试,估计够呛,外交部那么火。”只有林奕囡心里知道自己哪有什么狗屁梦想,不过就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努力学习也不过是为了忙碌冲淡伤心而已。
冲击外交部,不过是她看驻扎非洲,想逃离,即使失败了,估计也有法国学校接收,仅此而已。
二零壹壹年一月,国家公务员考试大榜如约公示。
一瞬间,林奕囡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麻木的复习和轻松的心态竟然就一路过关斩将顺利通过笔试以及外交部多轮严苛的面试。
继而林奕囡收到了太多人的恭喜,连班主任老师也发来短信。
“囡囡,你真棒,说实话那时候我真没认为你能考上。我也算目睹你实现梦想的全过程了。晓菲得知林奕囡考上了外交部,她自己考上家乡外经局还要高兴。
“其实我自己也没想到。”林奕囡还是很平静,她自己甚至都觉得能够成功大部分是因为并没太看中,面试不会紧张发挥自然吧!”
无心插柳柳成荫,就这样林奕囡反而成了同学羡慕早早拿到外交部offer的人。
林奕囡还记得爷爷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感叹:“囡囡长大了,出息了,太好了。”
而今爷爷却已然不在了,心头的悲伤和愧疚之感还是难以拂去。
在生命面前,一切小情小爱又显得那么单薄。
二十七岁的年纪,生命的轨迹已然划过三分之一,三十三岁的他就算没婚姻的羁绊,是否真的能与自己冲破重重阻挠,将自己视若珍宝的感情进行到底?
每当自己感慨向来缘浅,奈何情深,造化弄人的时候,林奕囡也会嘲笑自己。也许有些你以为的刻骨铭心,对方却早已不过是云淡风轻。
这四年里,林奕囡把这个人埋在心底,不闻不问,不见却做不到不念。
林奕囡的爷爷出生在20世纪20年代末期,Y市下面的一个小村子的一个农民家庭里。
不知道是是不是受制于那个年代物资的匮乏的缘故,他的身材并不高大魁梧但也并非瘦骨嶙峋,圆润泛红的脸庞总是挂着笑容,本就不大的眼睛总是笑眯成一条缝。
乡下的老邻居每每提起他时候总是由衷的感叹,林青同志真是极好的。
爷爷总是给人一副软绵绵的印象,但他的字迹却苍劲有力,每年的中元节都会叫林奕囡的爸爸买来纸钱,折叠得整整齐齐,亲自誊写给纸钱需要邮寄老家的地址,再写上两句给长辈说的话。
这一行为持续数十年,直到他后期病重卧床,写一个字要半小时浑身出汗也不肯假手他人。
林奕囡又想起小时候缠着爷爷给自己画画,爷爷却偷懒,一笔画出个兔子,到也惟妙惟肖的。
后来呢?就演变成了林奕囡追着爷爷教自己画一笔画兔子,但是林奕囡画出的兔子总是没有爷爷的好看,吵闹着要爷爷再画再画,爷爷总是笑眯眯宠溺的笑着接着画,继而安慰着说:”还是囡囡画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