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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九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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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后，她又一次见到他。鹅黄色恬静的灯光，桌上的花瓶插着白色的水仙花，他坐在那，目不转睛地盯着杯子里的红酒。
他感受到一道灼热的目光，抬起头，与她的眼神交汇。一身嫩黄薄绸的上衣，浅绿的长裙，一双白色尖头高跟。他感受到她的颤动。不，不可能。他不认识她。她微笑，他皱起眉头。她向他走来，他低头闭上眼睛沉思。好像黑暗的天空划过流星，他抬起头，微笑，站起身来。
“妍琳！真是的，我都差点没认出来。快来坐一下，来点咖啡吧”
“恩，一杯咖啡就好。”她坐在他对面。
“你变了，变化好大。”他兴奋急切地看着她，“从没见过你这么美，你变漂亮了。”
“是吗？”她对着他微微一笑，眼里流露出真挚的喜悦。“你也变了，变得成熟稳重了。”
“我一直都这样。”他自嘲地耸了耸肩。
她想起以前他们在一起时，每次她想夸赞他点什么，他总会出现这种自嘲的表情。那时她还以为他是谦虚，后来发现他是一个自信心过头的人。“你还是这样，夸你的时候喜欢自嘲。”
“你也还是说话喜欢直来直去。声音还是一样好听，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想…恩..你的笑声成为了永久难忘的记忆。你还记得那个晚上你带我走夜路吗？我那时问你为什么喜欢走夜路，你说只有在黑暗里才能找到真实的自己。说真的，我挺怕黑的，可那天和你一起走，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你还记得那个晚上吗？”
“恩，记得。”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那个晚上也成了她难忘的时光，她第一次和一个男生走在黑暗里。她是极没安全感的人，宁可一个人，也不愿意和别人作伴。但是那时他是那样独特，和她一样，也是不合群的。冥冥中她总坚信他们是一样的人，可以成为知己，她相信他一定能懂自己。第一次她大胆地走出了自己牢不可破的小房屋，敞开大门召唤一个人走进心里。从小她知道自己要什么，就是一个能够懂她内心的人，所以当遇到他时，她不顾一切地迎了过去。
现在他说着这些话，心里的回忆却渐渐远去。
是的，那个美丽的夜晚。那轮明月，周围一圈黄色的彩晕。月光从云端轻抚下来，笼住她的全身，像一个个吻，细细密密的落在她身上。她坐在草地上，他躺在她身边。突然，他坐了起来，认真盯着她的脸。他脸上闪过忧伤的神情，低沉的声音穿透她的全身，“我愿意，愿意自己此刻服毒，在这里死去。”
“为什么这样说？”她轻轻捧着他的脸。
他只是呻吟了一下，拉着她的手，轻轻磨捏着。
“因为有你陪着我，毫无要求地陪着我，我真的太满足了。”
“告诉我，你最害怕什么？”她急切地凑近了他的脸庞。”
“背叛，别人离开我。”
“那我永远都不离开你，我会在心里等你一辈子。”她认真的承诺着。
他只笑了笑，让她轻轻靠着自己。
现在的他，已经褪去了那时的稚气，他现在有了一个成功男人所拥有的气质，他也一定不再是那个脆弱的男生。他衣着光鲜，定是赚了不少钱罢。这一刻，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德国烟。
“可以抽根烟吗？”
“恩，当然可以。看上去不错。”
“我特地叫人定做的。平时也不怎么抽，不过真要抽也一定要抽好的。这就像奢侈品-比如香水，你还喜欢香水吗，我可以送你一瓶。”
她笑着摇了摇头。他曾说喜欢香水的味道，所以她身上总有淡淡的香水味。
她插了一句:“你真去德国了？”
“哦，对。我在那呆了一年，你忘了么，以前我们说过去那儿的事。”
“不，我从来都没忘记…”
他有些不自然的向后靠着椅背，“以前我们说要去的那些地方，这些年，我都去了。西班牙，德国，法国，英国，俄国，巴西…”
她觉得心里沉睡已久的那头野兽动了一下，忽然间跳了起来，竖起耳朵，渴望的眼睛，期盼，凝望着那些遥远的地方。
但她只淡淡地笑了一下，“好羡慕你。”
随后是短暂的沉默。他们望着彼此。很久以前，他们也是这样相望，感觉对方的灵魂。仿佛坠入深海，渐渐被淹没。而现在他说：“你是一个很好的听众，知道吗？每次你那双狂野的眼睛看着我，我就会想告诉你一些事，一些我从没在别人面前提起的事。”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嘲讽吗？她不知道。
“一切恍如隔世，都不敢信，九年这么快就过去了。我常想，过去我有多么让你讨厌。现在我算明白了，为什么你给我写那样的信-那封信几乎要了我的命，不过后来我再读了一次，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你真的太了解我了。”
她整了整衣裙，准备起身。
“你不会这么快要走吧”
“是的，我得走了。”她勉强笑了一笑。
“不，你不要走。现在我几乎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了，是我说了什么伤害你的话吗？”
“没有。”当她看到他乞求的神情，怒气渐渐消了下去。
“我觉得世间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孤独了。也许你是唯一真正活着的人…”
上天，他果然最懂自己。她都做了什么，离开了这么好的一个人。这是真正懂她的男人，她心里唯一的人…
“我们都是一样的人，都自私，太过关注自己，心里没有装下过任何人，你知道么…”他哭了，天真而又诚恳。
她嘴角上扬，“对不起，我该走了，我先生在等我。”留下他一个人，如糟雷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