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与小鬼》李寻鹿

7、曾经与此刻 他真诚地，

　　“很快你就八十二岁了。身高缩短六厘米，体重只有四十五公斤。但是你一如既往的美丽，优雅，令我心动。我们已经在一起度过了五十八个年头，而我对你的爱愈发浓烈。我的胸口又有了这恼人的空茫，只有你灼热的身体依偎在我的怀里时，它才能被填满。”
　　在图书馆，读到这样一段话，心里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它的作者是法国哲学家Andre Gorz，这段话是他写给由于患上癌症而将不久于人世的妻子的告白，不久之后，他们在自己的家中双双离世，门外摇曳的是他们两人亲手种下的200棵树。
　　我把这段话读给余翊，他抱着我，抚摸我的头发，轻轻说：“这个多愁善感的孩子。”
　　我想我们会好好的。
　　交往两个多月，我们像大多数的校园情侣一样，在繁重的课业之余挤时间消遣，聚会，亲吻，似乎要抓住生命的每一分每一秒来和对方一起度过。哪怕是在图书馆呆在一起静静地看书都觉得满足。
　　我喜欢和余翊讲我的祖父母的爱情，讲我的小学，初中，高中，恨不得让他经历我经历的一切。恋爱初期，心里每天被对方塞得满满的，生怕他不知道我有多珍惜他。
　　他喜欢搂着我，跟我讲他小时候学钢琴气走老师的故事，他淘气的童年，他的初中高中。有时讲着讲着，他会露出有些忧伤的深情，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余翊。
　　我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曾经让他刻骨铭心乃至现在都无法回忆，但我不想逼她说。我爱这个男人，想了解他的故事，可更想让他知道，相对于过去，我爱的是他的现在。我想让他在我身边的时候，时时刻刻感到开心，而不是将自己化身福尔摩斯，弄清楚他每一丝隐私，成为他甜蜜的负担。
　　这样的想法，是属于我一人的浪漫。
　　在美国的第一个秋天，短暂而甜蜜，十一月如约而至。
　　十一月对于我的寄宿家庭是一个重大的日子，11月22日，Cyril十四岁的生日。
　　十四岁，标志着由少年过渡到青年，由不成熟过渡到成熟的青春期阶段到来，总显得有些意义非凡。更重要的是，他是我为Cyril过得第一个生日。
　　我问老威廉小鬼过去的生日怎么过，他叹了口气：“从五岁之后，就只有我和他的爸爸陪他过生日了。”
　　“那…朋友呢？”
　　“Cyril小时候就喜欢一个人，依我看，没有特别要好的伙伴。”
　　我的忧愁成功的从为Cyril挑选礼物变为如何为Cyril举办一次特别的生日聚会。
　　周五，家长活动日。往常都是由老威廉或是贾先生来参加，这次我拜托他们让我去看一看。
　　当天，小鬼有些别扭的牵着我：“谁让你来了？你是我的家长吗？”
　　“哇你这样说我好伤心，难道我不是你的姐姐吗？”
　　“不是。”
　　“……”
　　小鬼所在的班级分成了四个组，每组有六个同学围在一起讨论。我打量了一下他所在的那一组。
　　三个美国萝莉，两个正太，不过显然没有小鬼长得可爱。在发挥我讲笑话的功力之后，我成功和他们打成一片。
　　趁着小鬼不在，我悄悄问他们：“下周六是小鬼生日，你们想要来他的生日聚会吗？”
　　三个小萝莉积极回应：“太棒了！Cyril之前都没有邀请过我们，我们当然很愿意！”
　　剩下两个小正太开到女生们这么积极，也都表示会去参加。
　　我让他们把头凑过来，”这样，我们给他一个惊喜……”

　　周六中午吃完午饭，我便把早就准备好的气球，彩带交给老威廉，他会意一笑 ，一切按计划进行。
　　我敲开小鬼的门，“走，我们一起去买蛋糕。”
　　“买个蛋糕而已，你这么积极干什么？”他有些无语。
　　“买蛋糕也需要精挑细选的好吗？而且，”我凑到他耳边说，“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小鬼一脸无奈的被我拽出了门。
　　定完蛋糕后，我带他到了当地的华人社区。
　　古色古香的中式建筑，写意的中文牌匾，红色和黄色两种元素将整个唐人街衬托的喜庆而热闹，眼花缭乱的工艺品，诱人的各地小吃，小鬼的眼睛已经忙不过来。
　　“没来过吧？”
　　他点了点头，眼睛还在盯着别处。
　　“学中文这么久了 ，来，考考你，那个牌匾上写的是什么？”
　　“中……行……”
　　“你你你，让我这个中文老师情何以堪？”我指着中华街的手指颤抖，还以为他学的很快呢。
　　“这说明你要加倍用心的教我才行。”小鬼开始傲娇。
　　“臭小鬼，说不过你。快说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那个圆圆的是什么？看起来像炸过的面包。”
　　“那个啊，那是糯米鸡。”
　　“米在哪？鸡在哪？”
　　“鸡在米里面包着，哈哈哈哈哈。”看他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我不由哈哈大笑。
　　对糯米鸡赞不绝口的小鬼又吃了虾饺，驴打滚，小笼包……我第一次发现他吃货的潜质。
　　“这儿的中餐可比你做的好吃多了。”一边吃一边不忘吐槽。
　　“你这没良心的小鬼！给我吐出来，不准吃了！”
　　他又往嘴里塞了一个点心。
　　去了蛋糕回家时已经将近六点，计划就要开始了。
　　进门，屋里黑漆漆一片，灯光亮起的一刹那，香槟开启声，礼花声，欢笑声，几近全部同学都到场，大家一起为小鬼唱起生日快乐歌。
　　小鬼愣在那里。过了好久，眼眶发红，淡淡说出一句：“谢谢你们来这里！”大家欢笑着和他拥在一起。我和老威廉相视一笑。
　　“Cyril，我和你一组将近半年了。我想说，虽然你平时话不多，可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可以当你最好的朋友吗？”
　　“Cyril，哥们儿，虽然不想承认，但你真的挺酷的，比我还酷。”
　　“Cyril，很高兴能和你做同学，过几天就是我的生日了，你能去我的生日派对吗？”
　　“……”
　　小鬼的组员一个一个说出想要说出的话。Cyril认真的望着他们，微笑，鼓掌，是我期待的样子。
　　吃着蛋糕，大家闹在一起，把奶油涂在彼此的脸上，尖叫声，欢笑声混杂，我想对于小鬼来说，这必定是个难忘的夜晚。
　　是夜，小鬼的朋友告别，我开始收拾剩下的东西，小鬼在一旁帮我。
　　“安，谢谢你。”
　　他真诚地，亲切的望着我的眼睛。
　　我冲他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