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生梦忆》佐逸青

4、冰冷的除夕夜

　　今夜多云转阴。
　　长夜漫漫，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云霄，幽暗的天空被绽在空中的烟花一次又一次的照亮，光芒苍白短暂。
　　这里是农村。
　　佐秋璇现在就站在以前和妈妈住过的小院里，这里有她和妈妈一起种的无花果树，有她和妈妈一起架的秋千……有她和妈妈的回忆。
　　院子空空荡荡，角落里生长着一棵光秃秃的无花果树，旁边是简陋的秋千，两根绳子挂在两边的木架上，绳子绑在一块厚木板上，这样一个简单的秋千就出现了了。
　　“碰”的一声隔壁王大爷家的烟花伴随着火花划破天际，瞬间在空中绽开五彩亮花，“今天是除夕，啊……又老了。”冬天的夜晚凉飕飕的，寒风调皮的在院子里兜圈子吹得墙角的秋千摇摇晃晃，“饿了，可是不能再去奶奶那添乱了，那睡觉好了。”佐秋璇走回屋子，打开门边的节能灯开关，灯光照亮了室内也照亮了荒凉的院子。
　　“啊，不行不行不行！呵，我这是在干什？睡觉！可是哪里睡得着……“佐秋璇嘟嘟囔囔的蜷缩着坐在土炕的一角，背靠着冰冷的墙面自言自语。”不然唱歌吧，可是他们说我会跑调，可是……反正只有我一个人，不纠结啦。“佐秋璇张开嘴巴，宫商角徵羽的音调一个都还没发出就被敲门声制止了。
　　“纠结是本性，傲娇就傲娇，我的生活我做主。”佐秋璇曾骄傲的和她的小伙伴伊芸高谈阔论，换来对方的一个白眼。
　　“秋璇，秋璇？在么？老头子，璇璇是不是睡了啊，你看这才刚9点。“”这孩子可能去她大哥那了吧，这大过年的她还能一个人在这呆着.””那你看咱这饺子……“”等她回来咱再给丫头……“声音飘飘忽忽越来越远，后面的话佐秋璇没有听清，即便是这样，眼泪还是把好不容易重新垒砌的城墙轻易的，击个粉碎。
　　决了堤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过脸颊，流过嘴角，最后顺着脖子潜进了睡衣。终于，女孩将脸埋进了臂弯，嘶吼着，痛哭流涕。
　　那天晚上，泪水浸湿了枕头。佐秋璇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模模糊糊的记得自己一直在流泪。
　　“该起床了，几点了?”看着手机上的数字佐秋璇无奈的扶了额头，清晰地光棍儿数字夹着两个鸡蛋表示着现在已经接近中午。想到午饭还没着落了的佐丫头只能穿好衣服出门觅食了，”去谁家好呢？大家都在和家人呆在一起吧，我还是去买点吃的东西吧。“佐秋璇原地转了一圈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儿，跑向了村口的小超市，这里的超市即使是在这样的日子也不会关门，更何况热心的村民随时都有可能过来叫这个孤身一人的女孩到自己家去吃饭。
　　但是她做不到，她做不到以一个外人的身份去打扰别人的幸福，这些温暖不属于她。曾经，她也是一个有着幸福温馨的普通女孩，现在，她就要为不愉快的过去付出代价了。
　　“呜呜呜，凉馒头不好吃，我把它热热！”佐秋璇兴冲冲的跑到厨房忽然发现因为家里很久都没有人居住，现在连口锅都没有。于是，佐秋璇又去了趟小超市，这次也是为了“吃”的东西，不过是换成锅铲罢了。
　　“点起锅来架起灶啊～让我把饭儿烧啊～”吭哧吭哧买完锅的佐秋璇又开始吭哧吭哧的点上锅了，不过也就是插上电，打开开关，如此……而已。“哎呦喂呀～我真是厉害，啊哈哈哈哈～”内心无比自豪的佐丫头决定把她的伟大“工程”拍照留念，ok，摆好pose，一、二、三，“准备，好的。额，拍它有什么用？”
　　一阵悦耳的音乐响起，佐秋璇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皱紧了眉头，“喂，是，佐先生，您有什么事么，没有我就挂了。那，再见！”不等那头的人说完，佐秋璇就挂断了通话。“吃饭吃饭，下午去墓地！”

　　眼前不到一米的土地里埋葬着佐秋璇的妈妈，而这个倔强的女孩即使是在面对着自己的妈妈也不愿意露出半点伤心痛苦的神色，在她的心目中，那是懦弱。两个月的食物不足，让原本圆润的身子缩了一圈，双下巴也变成了单下吧，更别提那两条似柱子的双腿了，现在也是细了整整一个码。
　　“妈～想我不，嘿嘿嘿，今天是个好日子哦～”佐秋璇从兜里掏出布袋铺在墓碑旁边，一屁股坐了上去，调整了一下坐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了墓碑上。“妈～你应该都知道了吧，我、我被赶出来了，我被DNA打败了哈哈，我被你最爱的人赶出来了，他说毕竟我还是孩子，如果有下次他就要报警了。所以我才讨厌他，讨厌那个家。”被赶出来的俩个月，佐家从来没有找过自己，包括他那个亲手把她送回佐家的大堂哥，不是最疼我么？哦，不对，也不全是，中午的时候，左先生不是还打过电话么，是不是应该上柱香感谢一下？
　　那时候的记忆让她铭心镂骨，亲生父亲憎恶的眼神，弟弟妹妹暗自窃喜的嘲笑，最令人讽刺的是她的后妈竟然在给她求情。一个外人，一个始终不被她父亲承认的妻子，一个在家里只能加上姓才能被叫做夫人的人会为了他这个所谓的为了钱假扮“佐秋璇”的伪女儿求情。
　　这就是亲情吗？一张DNA报告打破了所有的宁静，她永远不会忘记离开时最小的弟弟抱着自己的大腿，大叫着“姐姐别走，姐姐说要陪小辉去英国上学的”的傻孩子跪在地上紧紧的拽着她裤子，那时候眼泪在眼眶里转着圈，她怕人看见，狠狠的扯开了小辉得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想到这里，委屈的眼泪又开始冒出来，左臂紧绷生疼。“嘶，破纹身，痛死了，好了好了，我不难过就是了。”佐秋璇从地上站起来，揉了揉酸疼的左臂呲牙咧嘴的对她妈妈说:“妈，我今天先回去啦，至于报仇、找真相的事，我还是会继续的，走喽！”
　　引擎发动，嗡的一声吓得佐秋璇自己打了个战栗，探头探脑的看了看四周没人，她就咧着嘴骑着摩托车开始了遥远的“回家”之路。
　　她不知道，这次回去，不仅是噩梦的开始，也是事件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