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罅隙》三不先生

6、又是一个安静的晚上.黑沉沉，冷冰冰. 暗香在涌动

　　又是一个安静的晚上.黑沉沉，冷冰冰.
　　苏柯很享受这样的静谧和幽深.这个时候的自己才是最真实的.可以让心底蛰伏已久的困兽在这黑色的背景下放肆的狰狞怒吼.缓解一天紧密工作的压力和疲劳.
　　望着玻璃外被霓虹灯充斥的世界,那些遥远了的记忆和伤口开始在静谧的夜晚悄悄狰狞起来.苏柯站起身,俯视着如今拥有的一切.开始让那个伤口撕裂自己重复每天每夜的煎熬.惩罚自己的每个夜晚,苏柯感到高兴,至少这样就会感觉自己还是在这个世界上的活生生的生物.至少这些疼痛才能告诉自己还在这个不可思议的世界里活着.

　　"你不是我的孩子,你姓苏,你是魔鬼,是魔鬼.."
　　小时候这样的凄厉尖叫总是充斥着小苏柯的耳朵.他只能拽紧自己的拳头看着那个倚在墙角蓬头散发的女人--他的母亲.
　　母亲,妈妈,对于一个8岁的小孩是什么.苏柯觉得是一部坏掉的留声机.他的母亲总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喊叫着"他不是我的孩子."尽管从不知道到知道这句话的意义是多么的沉重伤心,可是那个叫母亲的人总是如一的重复,对着小苏柯重复的疯狂呐喊.小苏柯只能自己一个人承受这些,因为那个父亲也只是终年的忙于他的公司事业,该从哪里得到该有的安慰.小苏柯从来不知道.小苏柯能做的只是在那个稍稍平静的时候轻声的强调无数次"我是你的孩子."尽管那么单薄.那么无力.而每次总是让那个留声机再次冲上最高调的音律.我想苏柯的固执也是由此而来.他只是重复的说再重复的听见再重复的循环.
　　再长大,那个留声机渐渐不再高调只是偶尔发出低沉痛苦的呜咽,回旋往复的盘亘在空旷空荡的房子里.偶尔会抱着苏柯,低声说话.话里总有那个叫斐远的人.说他们的相识，说他们的在一起，说他们的美好，小苏柯不知道那是谁.只是突然憎恨那个被母亲念叨着的名字.因为那些美好从来只是让母亲奔溃的前调，偶有的平静也总是象征着暴风雨的到来.
　　苏柯永远也忘不了.
　　那个温柔把他抱在怀里的母亲会突然抱着他往窗边走去."你是苏家的孩子.不是我的孩子,要一起死掉要一起死掉,不然斐远不要我了..对,要一起死掉."只能眼睁睁的被动的看着母亲抱着他穿过繁复的雕花窗户,飞奔着往楼下跳去.不高,5层楼,苏柯能看见母亲飞扬的发丝胡乱飞散着,风中仿佛有不知名的花香在悄悄发酵,她微笑的嘴角嘴里还是念叨着'斐远斐远.."也许苏柯也不想在挣扎了.那些和母亲锁在一个房里被摧毁的每天每夜.
　　然后"砰.."的回归平静.
　　世界开始黑暗.一切的一切.只能感觉脑袋下急促跳动的心脏慢慢停止.那个叫母亲的女人离开了.而苏柯在住完院后成为了苏柯.有血液流动却再也感觉不到温暖的苏柯.
　　你看,像是一部该死的哑剧,我能回忆的能听见的.都成为默片的背景.
　　苏柯如是想.可是我还是一直徘徊在这个没有声音的世界.继续循环那些憎恨的背景.这是苏柯每天预习的必修课.每天承受的自虐.但是他乐此不疲.
　　瘫坐在真皮大椅上,苏柯发出细碎的呻吟,尽管无止尽的疼痛从没让苏柯示弱，可并不表示苏柯不渴求温暖，多想有个温暖的怀抱.也许就想母亲平静的时候轻轻的揽着自己.这么想着的苏柯的脑海马上闪现了那个蓝色的身影.那样笑颜如花的清爽女孩.那样拥有纯净温暖微笑的女孩.那样悄悄在手足无措的女孩.仿佛在见面的那一瞬间填补心中很久很深的伤痕.忘不掉.

　　"斐小凉,斐小凉.."为什么见过一次你就让我觉得好像心底的大洞有被填满的可能呢.苏柯看着外面的深夜，不知道这个女孩是否还能遇见.

　　"啊.秋..""呜,谁在碎碎念我吗嗯,很困啦,不要骂了啦."咕哝了几声的小凉翻转了身子再次向宁静的梦乡沉去.

　　夜很沉,很长.
　　那些细碎绵延的蛛丝网开始悄悄在平静的表面刻下生硬的线条.
　　暗香在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