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池集》猗郁之森

3、mad clown 火

　　“好可怜啊！肋骨都断了两根。”

　　“是啊，从楼梯滚下来摔得好惨。”挂吊水的年轻护士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新来的两个病人。

　　“听说七号床那个女孩子是他的女朋友呢。”

　　“真的，你怎么知道？”挂吊水的年轻护士一脸八卦。

　　“护士长说的，好像是那位先生托护士长将他女朋友转到VIP病房，可是你也知道，最近病房紧张，那个女孩子又不是多严重，只是手腕脱臼，自然不可能调节了。”较为年长的护士敲敲年轻护士的脑门，“你呀！别见到个帅哥就发花痴，这样的好男人自然是早就有主了，哪还等着你去献殷勤。”

　　“前辈，你不要乱说了，我只是关心一下嘛，哪里就有什么想法。”年轻护士羞红了脸，拿着换下的吊瓶就转身出了病房。

　　“静怡小姐，您的手已经接好了，如果有需要，可以在医院观察两天。”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温柔地为朴静怡检查手腕。

　　“谢谢医生，医生真是很帅气呢！”朴静怡从容不迫地和医生你来我往，面对医生表现出来的若隐若无的好感也一一全盘接下。

　　医生听到这话，忍不住高兴地笑笑。

　　“静怡，你感觉好点了吗？”门口传来王俊豪虚弱却满是关怀的询问。朴静怡扭头一看，发现王俊豪坐在轮椅上被护士缓缓推入病房。

　　“对不起呀，静怡，我现在才来看你。我来晚了吧，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让助理送来。”王俊豪坐在轮椅上，对着朴静怡嘘寒问暖。

　　“不用了，张医生已经为我买来了早饭，我已经用过了，还有俊豪哥，我们已经分手了，所以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了。”朴静怡平静地对着王俊豪说出残忍的话。

　　“静怡，我知道我做错了事，但是不要这么随意地说分手好吗”王俊豪苦笑着哀求。

　　“我……”

　　“静怡，我还有点不舒服，我先去休息，你喜欢安静，我就不在这里吵你了，你要是想要什么，就给我打电话，好吗？”说完，也不等回答，王俊豪便让护士推他回病房。

　　“静怡小姐，你好像很难过，你和王先生有什么误会吗？”张医生问道。

　　“张医生，不是误会，我只是不想要再在一场没有意义的感情里痛苦下去了。”朴静怡仰起一张瘦弱疲惫的小脸，几滴泪花在眼眶里来回打转，让人忍不住怜惜。

　　“静怡小姐，别难过，如果王先生无法让你开心，我相信有很多人愿意给您更好的。”张先生饱含深意地说；“静怡小姐喜欢早饭的粥吗？如果喜欢，我中午再给您带。”

　　“那就谢谢张医生了。”朴静怡柔弱地笑笑，待张医生走后，朴静怡窝在被子里有些恶狠狠地想，现在的男人都这么经不起诱惑吗？真是可笑。转眼又想到刚才被自己伤害的王俊豪，心脏忍不住一抽一抽地痛起来。王俊豪真是个大傻瓜，都这样了还不肯分开，她到底有哪里好？

　　夜晚的医院少了几分热闹，多了几分冷寂。张医生特意和同事换班，买了粥照顾朴静怡用晚饭。朴静怡佯作开心地和张医生笑着聊天。那边刚给隔壁床换过吊水的年轻护士在背后恨恨地瞪了几眼朴静怡，然后走到走廊和同样换吊水的另一名护士咒骂朴静怡。

　　“真是死不要脸的臭女人，她男朋友还受着伤躺在床上呢！她就在这里勾引张医生。”

　　名护士也愤愤不平道：“是啊！，张医生的魂都快被她勾走了，不就是长了一张漂亮的脸吗？说不定还是整出来的呢？”

　　“你们在说什么？”被护工推着出来上准备去看朴静怡的王俊豪听见两个护士的谈论，有些慌张地质问，“你们说谁？”

　　“对不起，先生，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年轻护士窘迫地道歉。

　　“你们是在说静怡，啊！”王俊豪愤怒地咆哮。

　　“是啊！你就是她男朋友吧！麻烦你管好你的女朋友，别让他勾引张医生。”年轻护士旁的另一名护士强忍着害怕回道。她已经喜欢张医生很久了，如果不是这个女人，张医生怎么会魂不守舍的，平常她给张医生带水果和小吃，张医生都会很高兴的接受，可是今天她给张医生带的粥被张医生送给那个女的吃了不说，中午还问她是在哪买的，下午还特意驾车去买粥给那个女人吃，凭什么，就因为那个女人长得漂亮吗？

　　“推我去静怡那，快点。”王俊豪失态地对护工怒吼。

　　“静怡小姐真是很厉害呢，竟然这么厉害的奖项都能被静怡小姐摘取。”张医生不住恭维朴静怡。

　　“张医生也很厉害呀！像张医生这么厉害的人女朋友肯定也会很漂亮吧？”朴静怡试探着说。

　　“静怡！”病房门不知何时被人打开，王俊豪在门外一副难以置信的被背叛的伤心和难过。

　　“俊豪哥，你怎么来了？”朴静怡有些意外的皱起眉头。

　　“我不来，我不来恐怕还不等我出院，我的女朋友就变成别人的了吧？”

　　“你在胡说些什么？明明我们都已经分手了。”

　　“分手？不，我一天不答应，你就不能离开我。你叫什么？张医生是吧？我为了挽留静怡断了两根肋骨，如果你想从我手里把静怡抢走，那你就先把你的两只手拿来，怎么样？”王俊豪的眼里透出嗜血的阴狠。

　　“听说医生最重要的就是做手术的两只手，如果医生想要和我抢静怡，那就先用你的两只手来和我商量吧！”王俊豪虽眼神恐怖，语气却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桩无关痛痒的小事。

　　“对了，静怡，你还没告诉张医生我的职业吧？我这人，虽然外表是比较温和，但是平常人不该做的事情我可是一点没少做。”

　　张医生听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张医生对朴静怡是有好感，但那不代表他愿意为一个见过几面的女孩子就把前途给断送了，再者面前的这个男人一看就非富即贵，他一个刚刚参加工作没多久的医生能有什么底气和他斗，因而在朴静怡与前途面前，他自然选择了默默离开，浑然不顾朴静怡在身后一声一声唤着张医生。

　　“王俊豪，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做了什么平常人不会做的事，你的职业和平常人又有什么不同。”朴静怡咬牙切齿地问，“为了把人吓走，你连这种胡话都敢说。”

　　“我当然做了很多平常人不会做的事情，你十七岁那年在舞台上被人推到观众席下，双脚扭伤后，我就把推了你的那个女生推进了汉江；有流氓试图猥亵你，我就请人将那个流氓拦住，亲手剪了他的命根子；你说你讨厌你的同桌总是像个伪娘一样涂指甲，留长发，我就让人把他剃成了光头，拔了指甲。这种事，我为你做了无数，所以人都认为我是个好人，我文质彬彬，斯文有礼，可是他们不知道我为了你，背后做了多少会招报应的事情。

　　听到这，朴静怡傻了眼，她的王俊豪，怎么突然变得这样可怕？

　　“你不相信？是啊！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可哪怕为你变成这样，我也心甘情愿，我知道你喜欢温柔的绅士，我就扮作温柔的绅士，我自以为我对你的好，足够让你无法离开，却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突然那么决绝地想要离开，到底我是做错了什么？”王俊豪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去触碰朴静怡，却被朴静怡蓦地躲开。

　　“让我静一静，好吗？静一静。”朴静怡受惊过度，看见王俊豪眼里深深的黯然，终于忍不住心软。

　　“好。静怡，你累了，好好歇息，我明天再来看你。”王俊豪眼见有转机，欣喜地离去。

　　“俊豪哥是这样的吗？”朴静怡喃喃自语。

　　以前她是听说过舞伴回家路上被人推进汉江，幸好有人路过救了她，也听说过原来回家的小巷总对她虎视眈眈的流氓被送进了精神病院，还有那个同桌，突然有一天就消失了，半个月后才听闻他转学的消息，对于这些事，她以前总以为是上天保佑，让她的生活平静幸福，不至于有过多的波澜，现在想来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凡是自己不满的，厌恶的，痛恨的，都能消失无踪。

　　这样毫无原则的爱情真是令她这个坏女人感动，可是这样的王俊豪还是以前那个她心心念念地会带着酸奶牛角面包和他为她做的家庭作业，从早晨六点开始等她的，干净温柔的王俊豪吗？是那个和她一起去学校周边一起吃沙冰就会幸福到只知道傻笑的，单纯易满足的王俊豪吗？是那个她略一抱怨，就不知所措红着脸道歉的，青涩敦厚的王俊豪吗？

　　她做错了太多，所以让那个当年跟在她身后为他遮挡风雨的少年背叛了王俊豪的世界，站在了朴静怡的世界，不知不觉做错了一切。而她，却为这样的结果暗自高兴，一个坏女人，爱上了一个好男人，然后把好男人变成了坏男人。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细细的小雨，被微风晃动的树叶随着雨势的增强渐渐被打落下地，首尔的夏天即将过去，她和王俊豪的爱情是不是也要像这个夏天一样不管再如何热烈，也逃不过被秋天取代的结果。花朵在秋天枯萎，爱情得不到阳光的滋养，只埋首于腐朽的阴暗，是不是也很快会凋零成花泥，被更寒冷的冬季所掩盖。

　　朴静怡突然感到寒冷，在这个本应凉爽的夏天夜晚，她感到陷入深海一样刺骨的寒冷。她突然想要一个怀抱，坚实却并不宽阔的，王俊豪的怀抱，那个总因她无法满足的物欲而奔波的，显得有些支棱的怀抱。

　　她想起曾经也是这样一个夜晚，有一个高烧滚烫到全身泛红的少年冒着大雨，在匆匆人群中穿行大半个首尔接她从舞蹈室回家。那时他突然昏倒在她的怀里，她猝不及防却又满是担忧地搀扶着他打出租，在泥泞的路上颤巍巍地前行，全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人，无助却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