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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七章:恩怨难算 你说世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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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边传来布料撕破的声音,白莲华扯下一块衣角,就着渐渐熄灭的火光包扎伤口。
旁边的老乞丐想去帮他,却被他摇着头拒绝了。他在这种情况下仍是不失温和,但我却看到他的眼底暗暗浮起了一丝抗拒和嫌弃。
闭上眼睛,睡觉,明天继续赶路。
后半夜的时候,却又被惊醒。已经好些天没出现的梦魇又不安分起来,苍旭被惊醒,连带着我也醒了。
他的心跳已是极快,我都能听到那噗通噗通的声音。却分不清到底是从身体里听到的,还是从灵魂里感知到的。
他应该又梦到了过往的事。我感觉得到他最近都在慢慢复原。
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苍旭想起一切的时候,该是我们分离的时候。
吸了口气,不容自己多想,把这种怅然若失的感觉驱逐出去。但转而一想,苍旭也是舍不得我的吧。如此一来,我为与他分别而感到难过,也不算亏了。
抬头看到破烂的屋顶,漏风的洞里装着天上的星星,它们在深蓝的夜空中固执地发着光。
我对苍旭仍不平静的苍旭说:
“出去走走吧……”
苍旭表示同意,然后我们就出了破庙,随意走着。
天是完全黑的,所有的一切都隐没在了黑夜里,隐隐能看见远山的轮廓和树梢的枝桠。
我特别喜欢黑夜。因为夜是最包容和最安全的地带。无论露出什么表情,有了夜的遮掩,旁人都不会注意。在山里的时候时间太紧迫,白天练剑掌握身体,晚上睡觉补充精力,都没好好看过山里的夜色。下山之后不是住在旅馆,就是赶路,这还是第一次在夜里一个日人闲庭信步。
不对,现在是两人了。
不同于二十一世界那亮得让人心慌的夜晚,这里的夜黑得纯粹彻底。四周很安静,重重叠叠的虫鸣声把夜色勾勒的静谧,响了鞋子踩过地上的声音成了另一重点缀。也许是我惬意的心情感染的苍旭,他的心绪也慢慢宁静下来。
不知不觉,我们走到一条小河边。突然看见,前方似有一个白色的身影,鬼魅一般地蹲在河边。
我想了想从破屋时的场景:屋子似乎少了那一抹白。
我再仔细像前看去,果然是他!
他到河边来做什么?清洗伤口?
调头准备走开,却突然见他往自己并未受伤的脸上抹了什么。
“看看他在搞什么鬼”
苍旭的声音传来。
对白莲华这种人武功高强的人我不能大意。将身体的控制权让给了苍旭,他匿了气息悄悄靠近。
这时我这看清,他手里拿的东西似乎是化妆用的,像是胭脂水粉一类!
简直匪夷所思!我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
他又从身上掏出一个东西来,把外面的布袋拆掉,那东西顿时发出了明亮的光,是一颗夜明珠。
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亮的夜明珠。
那颗夜明珠把他周身都照亮了,我也清楚地看到了他的脸。只觉得有点怪异,让人觉着很不舒服。
他继续掏出其它东西,借着水面的倒影和夜明珠的光往脸上擦。那动作非常的熟练和小心,仿佛是对待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那样专注的神色已经超过了正常人该有的界限。
他又拿出几只不同的笔往眼睛、往眉毛细细描绘。动作行云流水,只是那清亮的眼珠里流露病态的执着和痴迷。
还真是什么样的人都给我遇上了!
他差不多都已弄好,就着水面对自己的脸左看右看。
这才反应过来为何先前觉得怪异,因为那张脸虽然也很好看,却总觉得五官过于浓墨重彩,而现在这张削去了五官的锐利,反而显得精致完美——一如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清俊无双,有若谪仙。
弄完之后,他便开始收拾身边的东西。抬手的时候却抖落了本来就残破不堪的衣服。
满身的丑陋疤痕突然露出来,上面粗鲁地缠着几条勒住伤口的布带。
那些伤疤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就是白莲教圣子隐众人敬仰之下的真实样子吗?
谁又知道呢?
我从来没有多余的好奇心,因我深知它能带来的祸端。看到他这样,我更加坚定以后不想和他有任何的牵扯和瓜葛。
经他这么一搅和,苍旭的心绪也从梦中回到了现实。
回到破庙,我们就着原来的地方躺了过去。没过多久,便听到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白莲华从门外走进,躺到原来的地方,便悄无声息。看来他已恢复了很多,听脚步声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虚晃。
之后一夜无梦。
天刚亮,我和云庄主继续上路。其它人都还在睡着,我一眼也没看那边的白莲华,拿着东西走出破屋。
沈名扬的府邸不是建在城里,而是在城郊的山腰处。邀众人赏剑的地方,自然是在山腰上。依山论剑,踏云信步。不得不承认,武林人士也别有一番风雅。
越是靠近目的地,云庄主越是显得奇怪。他似乎在逃避什么,不像我想象的那样急切。
到了山脚,正是黄昏时候。残阳如血,映照着苍山大地,马儿的剪影搅乱夕阳勾勒的画卷,颇有一丝壮阔苍凉。
云庄主先下了马,抬头看向了那轮橘黄的落日,眯起了眼睛,目光涣散,脸上突然生出了疲倦。
待我下了马,系好缰绳,他还在看那边的天空。
我正要同他说话,却听到他有些怅然地问道:
“林少侠,你说世间的恩怨情仇,真的能轻易定论吗?”
我微微一怔,听到身旁这位侠士的沧桑寂寥,心生感慨。
事情怕是不像他之前说的那样简单。
江湖人士也是普通人。况且还是芜茗山庄这样的名门,家族兴旺自然人多事杂。他要问恩怨,又怎能轻易问得清?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落日余晖是那样的令人心醉。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又有什么东西是完完全全只是好、只是坏呢?
不,还是有的。
“这要因人而异了。若是我们遇到的那些乞丐,恩怨便能轻易区分。施舍给他吃食,便是恩。抢了他的食物,便是怨。但对庄主你来说,便不是如此简单了。”
“照此说来,权势富贵定会伴随着些许烦恼,什么都没有反而,活得简单自在。”
我轻笑不语,片刻之后,又听他说:
“可我现在却是不能放下……”
“庄主何必纠结于此。庄主有侠义之心,又功夫超群,自然是要闯出一片天地。怎么可能每个人都做无名小卒?”
这番话出口,他如闻惊雷!眼神瞬间清澈起来:
“想我云至天白白闯荡多年,竟要你一个晚辈多次点醒。真是惭愧!若少侠不嫌弃,便称我一声大哥吧!云某有意与少侠结交,只望林老弟不要嫌弃我这个不中用的大哥!”
“云大哥,你多虑了!”
我爽快的开口叫了大哥。对于云庄主此人,我是有些敬佩的。虽然一开始觉得他囿于过往,但后来相处之下发现他一身侠肝义胆、磊落心肠;有几个人能在尝过背叛的滋味后不生出一丝一毫的偏执狭隘呢?偏偏他就能正直如初。
我们在山脚歇到了天黑,待来其他人差不多都上山了,我和他才往上山走。
本来我是打算云大哥就此分开,他去找沈名扬说明一切,我则混到一堆江湖人士之中打探苍旭的身份。转而一想,我这样带着个斗笠立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又不与谁相识,难免被引人注目,说不定还会被误以为是歪门邪道。
要不就跟着云大哥一同上山,他自然向沈名扬引见我。
我想了想,觉得这法子可行,只是打探苍旭的身份便要麻烦一些了。
“苍旭……你看怎样?”
“的确和他一起上山方便些”
“嗯,那我们就和他一起了”
“以后凡事你觉得可行便如此做吧,不用事事问过我的意见”
我心中一愣。虽然我不认识以前的他,但我可以感觉出,他不会是一个听凭别人拿主意的人。
心里涌起一丝笑意,我回答:
“好!”
在去往山腰的路上,云大哥终于开口:
“林老弟,既然你我都以兄弟相称,有些事我也就不瞒你了!”
“大哥请讲,小弟洗耳恭听”
我们一步步走在落满余辉的暖黄台阶上,他悠悠开口:
“真正说来,你才是我第一个异姓兄弟。第一次见秦浩,我就认出他了。他真名其实叫云行天。”
原来这就是真相?
“难道他是你……”
“他是家父的另一个儿子。说来有些难以启齿,家母年轻时争强好胜,算计了父亲的后来取进门的小妾。让他误以为云行天是那小妾与人苟合剩下的孽种,将他们母子娘人赶出了山庄”
“竟是这样……”
“家丑本来不欲与人说起。可你我既以兄弟相称,又因救我一命牵连其中,再不告知事情我心中难安。”
我坦然一笑,直视他的双眼,说:
“大哥放心,苍旭不是多嘴之人”
我以前就不是个碎嘴的人,很多秘密都能守口如瓶。
生在一个江湖名门,能把家中陈年丑闻告诉我,应是对我信任至极了。
“我收他做义弟,让他坐上副庄主之位,本是想弥补他。而他也确实有经商之才,我本想将山庄部分财产过给他自行经营。没想到我这几年,真心诚意地待他,到最后他竟然……”
说到这里,他有点激动,
“他竟然还想至我于死地!我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说完他又侧过头来看我:
“林老弟以前未踏足过江湖,不会觉得我等江湖中人不顾手足之情吧?”
“不会。圣人也未曾说过要以德报怨,我一向敬大哥恩怨分明。对待如此小人,若不除之后快,就是放任他为祸江湖。”
“我果然未看错老弟”
“大哥纵然恨极了此人,也不会故意折磨,顶多给他痛快一刀!”
他喟叹一声,不知是欣喜还是遗憾:
“知我者如今莫若林老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