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之碧海苍澜》无梦夜

15、第六章：何处不相逢（上） 此人眉目清

　　我扭头看去，只见一堆人浩浩荡荡地走过来。
　　前面数十个开路的，后面数十个举杆的。杆上挂着长长的白布，画着一些游龙看不懂的符号。虽然我看不懂，但看上去真是那么回事。这些人都穿的是统一的服装，白色为主，十分惹眼。
　　走在中间的八个人服饰稍微繁复，身后的两个轿撵。每个轿撵由四人抗在肩上，使它的比周围的人都高了一大截。大概想要营造一种超脱众生的感觉。
　　轿撵是圆形的，周围笼罩着薄薄的白纱。只能看见里面人的身形修长，却看不清样貌。两个里各有一人，一男一女。人都是站立着的，并不是坐着的。或许是俯看世人。
　　云庄主注意到我疑惑的目光，这才给我解释：
　　“少侠初入江湖，肯定不知这些人是何身份。他们是近一年来突然出现，却颇有名望的白莲教。他们虽然很少参与江湖事务，但是经常开坛做法为百姓祈福避灾，因此很快在各地都笼络了一批信众。轿子里面应是他们的圣子和圣女……很是受一些百姓的爱戴，据说有帮人趋吉避凶的神力。”
　　卧槽……邪教！
　　我想初出江湖，遇到的第一个大型组织，竟然不是哪个名门世家而是邪魔歪道！真是开了眼界，十分有趣！
　　“原来竟是这么回事。我看庄主似乎有些不认同这白莲教？”
　　“少侠好眼力。”
　　云庄主的语气沉重了几分：
　　“这白莲教扎根迅猛又来历不明，所作所为神乎其神。不过一年时间就聚集了如此多的信众，只怕别有目的。”
　　“我看也是。若真的要造福众人，不必如此声势浩大。”
　　正说着，那堆人慢慢靠近。只见周围的人都从袖子里、衣袋里、怀里掏出一块系着东西的白布条，向那堆人身后丢了过去。
　　待他们走进，我才发现，原来队伍最后还有人提着十数个大箩筐。人们扔进东西都进了箩筐里，布条上面系的东西都是财务。这些筐几乎都要装满了，大部分都是铜钱，隐约见着些金银光泽、翡翠绿玉。
　　云庄主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发现了那些箩筐：
　　“他们那圣子圣女每次出游，便带上十几个箩筐。百姓们若要寻求庇护，便将三个铜钱系着白色带子丢进框里，表示虔诚地献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以求庇护。三个铜钱是白莲教要求的，说是只证心意，无需太多银钱。当然也有些富贵人家往里面丢些金银玉石。”
　　好一个敛财的绝妙手段！集众人之力积少成多！
　　我看着那行至身前的轿子暗自计较。忽然，一阵风吹过，眼前白白的薄纱突然随风飞舞，露出了轿子里面的一身白衣。
　　我有一瞬间的失神，像是看见了月光落在了心爱的莲花上。
　　回过神来暗自摇头，不得不佩服！无怪这圣子如此令人崇敬，一眼望确实真的很能蛊惑人心。
　　此人眉目清俊，一双星眼明亮透彻，神态却是亲近温和。五官精致，每一处都是恰到好处，不多亦不少。多一份则浓的摄人心魄，少一分则淡得虚无缥缈。
　　嘴角微微抿起，勾起几分若有若有的仙气。身形修长，遗世独立。确实担得起这一个“圣”字！
　　身旁的人与我一同见到这圣子的样貌，却显得越发恭敬虔诚。
　　我不由勾起一抹冷笑。圣子么？可惜我早已见惯了大片里的特效和现代人的伪装。
　　我也从来不相信世上会存在这种恍若谪仙，洁净无瑕的人！真正的超然世外，是会不自觉贴近生活的。
　　云庄主看了那圣子的面貌，也是相当惊异，继而叹息：
　　“据说他慈悲为怀，宅心仁厚。此人于江湖……终究不知是福是祸”
　　我没有接话，其实答案我们心里都明了。
　　不爱看热闹，待面前一行人过了，我和云庄主牵过马继续上路。

　　几天之后又过了两个地儿，终于快到曲州——我们此行的目的地。
　　这晚没找到歇息的镇子，只能打算露宿野外。之前和苍旭在山里的时候早已宿过了，我却还是觉得有些新鲜。
　　天黑之后，再行了一个多时辰，我们便拐近路边的林子里准备休息。原以为要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没想到竟瞧见了林子后面有个破屋子！
　　它已破得看不出原来是什么用途了。墙上沾满了厚厚的灰，墙边长满了葱葱的杂草。夜风吹过，门边伸出来的枯枝轻轻招摇，搅了门上的蜘蛛网。
　　我的心情就像刚来时看见山洞一样。不，是比那时还要激动！这些消失在了千年之光中的东西，此刻都活脱脱出现在了眼前！无比的真实，充满了质感！
　　是的，我早该知道，我已在时间的河里逆流而上，回到了一个久远的年代。
　　没给我多一点的时间细看破屋，云庄主向着屋子走去，我也只好跟上。进门之后发现屋里除了我们还有几个乞丐。
　　里面确实是太过破旧了，环堵萧然，不蔽风日。
　　虽然有苍旭内力护体不觉寒冷，但是我依然执着于坐在木柴边上取暖的感觉。空荡的屋子瞬间被火光照得亮堂，温暖四溢。
　　旁边的乞丐们感受到了热度，稍微往这边凑了些。见我们似乎没有不满，便又凑近了点，但扔不敢太靠前。
　　他们在偷偷看我们的脸色，我甚至能感受到他们揣摩我心情的目光。
　　不是没人被人暗自观察过，只是在这种情景下还是头一回。
　　他们的神情看在我眼里太过丰富，那小心翼翼打量着我的表情太过鲜活。我强烈感受到他们的存在！
　　我想起灯火通明的候车厅，那里通常聚集着很多人，可每个人都在玩自己的手机，百无聊赖，面无表情。我从来没有在意过他们中任何一个人，也记不住里面任何一张脸。
　　本以为没了电脑和手机会很不适应，但是却一点也没有。我甚至有些喜欢现在的感觉。
　　在这个不蔽风雨的小破屋里，心情突然就被发酵得微妙。
　　莫名其妙地就来到了这个世界，这里的人和我那里的人，都不一样！
　　名扬江湖的大侠、混迹街头的乞丐，若是在我以前的世界，这两种天差地别的人是绝不可能聚在一起的。
　　世事玄妙，生命无常。而明天的太阳一升起，这些人就会各奔东西，回归属于自己的生命轨迹。
　　如果我能留着这里，这一生还不知道还会与多少种人擦肩而过，点头而交！
　　云庄主掏出粗糙的干粮，那边的乞丐不自觉地投来渴望的目光，他便起身把手里的粮食递了些过去。
　　我也掏出干粮，顺势向旁边的两人递了过去。他们面露疑惑，十分惊讶，却还是接下了我们的食物。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专心吃着东西。咀嚼食物的声音让柴火燃烧的声音不再单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