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花开大明夜-修改版》庄狐

34、正妃 寒冬已过，

　　寒冬已过，冻土初解。东南风吹来远方春的气息。
　　东宫晴翠阁中，一个六、七岁的孩童面对着窗外，一字一句地背诗。身后一名少女带着两个两三岁的小娃娃做为听众。少女白玉般的脸上，明眸善睐，因年纪尚小，身量未长，却已有一些风姿绰约的态度。
　　“古木阴中系短篷，杖藜扶我过桥东。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那孩童背完后转过身道：“玲姨，雄英背的好不好？”
　　少女鼓励两个小娃娃一起拍手，道：“哥哥背得真好是不是？再过些日子可不就是这样的春景了。”
　　雄英拉着她的裙子道：“那你再说个故事听，好不好？”
　　少女笑着拍拍他的脸颊道：“念得这么好，故事一定要讲的。但现在午睡时间到了，只有乖乖睡觉的好宝宝才能听故事哦。现在看看谁最乖？”
　　几个孩子争先恐后地答应“是我是我”。侍立在旁的几个奶娘和丫头都笑了，领着自己的小主人各自回房去了。
　　几个大丫头簇着一名美艳少妇走进来，一个大丫头笑道：“玲珑，你还真是个娃娃首领，几个小爷最肯听你的话。”
　　她笑着过来扶了少妇坐下，笑着道：“哪里是听我的，是姐姐教的好。莞姐姐快坐，我听说碧云姐姐大喜，还未曾恭贺呢！”
　　那少女正是玲珑，今日在东宫中做孩子王。东宫里的几个孩子，雄英、允炆、允熥都以她马首是瞻。
　　碧云刚定了亲，是东宫的一个小官，那人玲珑曾见过，看上去挺老实的，说是过两个月就要办喜事了。
　　碧云红了脸没作声，玲珑又笑道：“真难得，碧云姐姐居然害臊了。”
　　碧云又羞又燥地啐了玲珑一口道：“看你以后找个小女婿还是不是这个样。”
　　玲珑笑道：“这有什么，是喜事啊。只可惜你的喜酒我是喝不上了。”
　　流莞道：“为何？”
　　玲珑叹道：“棣哥哥就藩的日子定在三月十一。”
　　流莞叹道：“这么快你就要去北平了。这一别，不知多早晚才能再见。”
　　“我舍不得你们，可是圣命难违。”玲珑真是不舍，
　　“不过幸好还能看到莞姐姐的册封大礼。莞姐姐，太子殿下对你可真是一心一意的。”
　　太子妃常氏死后，第二年正月太子就立意扶流莞为正妃，只是流莞念着常妃的旧情一直坚拒。太子无奈之下，只得作罢，这一年多以来，又提了几次，流莞只是不受。后来马皇后下旨说太子妃的正位不能空缺太久，与国礼不合，流莞才应了。三月初一便是册封大礼。
　　流莞叹道：“我只觉亏欠姐姐良多，这太子妃我实在当得有愧。若没有我，她说不定也不会这么早就走。”
　　自流莞进府后，太子的人和心都只在她一处，两人是琴瑟合鸣。只是对别的妻妾就冷落多了，故流莞对常妃总有一份欠疚。
　　“姐姐差了，现在也只有你做这太子妃，常姐姐才会放心。何况她的病也是几年的旧患，你又何苦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拉。”
　　她叹息了一声，黯然无语。
　　碧云道：“我们小姐就是为人太仁厚。”
　　“姐姐，你也想想太子殿下的心啊。棣哥哥曾说，当时太子殿下对皇上说除了你做太子妃，别人谁都不要。就凭这份真心，这太子妃你也当之无愧。更何况你对雄英和允熥的那份心，又有哪个人能做到？“
　　她脸色略略动容，半响道：“你的话我也明白。只是想想常姐姐实在是可怜。”
　　“那你更要幸福，我想常姐姐在天上也希望看到你和太子殿下幸福啊。”
　　她笑了笑，眼中愁波流转，“只是你要去北平了，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只要棣哥哥回京，我一定会求他带我一起来。我也舍不得你们。”想起去北平，玲珑也颇为伤感，很多朋友要隔很久才能再见了。碧云听了不舍，也微微叹了一声。

　　玲珑回到燕王府已是华灯初上，丫头们正在打点东西。下个月便要离开这里，跟朱棣去北平了。
　　云姨怜惜几个父母亲人都在京城的丫头，这一去可是隔了山高水远，便回了朱棣，也不要那赎身的钱，都能放回家的。谁知小蛮却不愿回家，只求跟了去北平继续伺候主子。云姨见她坚决，也没勉强。
　　小蛮见玲珑回来，上来帮她脱了外衣。玲珑见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便让她放着再弄吧，横竖还有二十几天呢。
　　夭夭拿了杯热牛奶上来，玲珑见她们二人都在，便说道：“这几日，东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慢慢弄吧。明儿我回了我娘，小蛮你回家去住几日，以后要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小蛮点头，“谢谢姑娘。”她眼圈儿一红，想到离别在即，终是舍不得家人。
　　玲珑不忍心，道：“若现在不想去北平，我还是可以去求王爷让你回家去的。”
　　她一听，死命地摇头，“姑娘，让我跟着你吧，让我做什么都好。”
　　“快别这么说，你想留谁能赶你走。快把眼泪擦了，回房去理理东西，明日一早，你就回家去吧，我娘这里我会去说的。”
　　小蛮哭着谢了恩，方才回房去了。
　　夭夭见她走了方道：“姑娘不知道，小蛮她娘身体不好，她弟弟妹妹又小，这两年家里全靠她每月的例银在养活的。”
　　“这倒是我考虑不周了。只想到他们骨肉分离，却没有考虑现实的问题。”玲珑听到这个缘故，不由地内疚起来。
　　“这不怪姑娘不知道，她素来心思重，又要面子，从不多说一句的。若不是我和她住一个屋里，也不知道她日子过得这么苦呢。”
　　玲珑叹息了两声，又道：“那你呢？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想见的人？”
　　夭夭想了想，道：“我家里早没人了，那卖了我的叔叔婶婶，我也不愿见他们。再说，我们都走了，谁伺候姑娘呢？”
　　“我又不是没手没脚，怎么不行，只是你们在，我偷懒罢了。”
　　几年生活下来，几个丫头服侍的周到体贴，玲珑觉得自己的生活能力退化了许多。而且王府中优渥的生活，让她更是不知民间疾苦。晚上她躺在床上想了良久，但倒底两世都未过过苦日子，想完也就睡着了。

　　过了几日，云姨先行出发去北平打点。最不舍的是朱橚，粘了云姨两日，玲珑都快看不下去了，直笑了他几天。
　　只是人生的变数太多，谁都不知未来会是怎样。
　　有些人以为能相守一辈子的，却早早分开了。有些人以为只是过客的，却纠缠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