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作就不会死》君特

10、第 10 章

　　林小童接到那个110开头的电话的时候，心脏猛地一跳，然后在那边公式化的叙述之后疯了似的快速鼓动。她挂了电话，因为颤抖按了好几次才按到挂机键。身体像猛然坠进冰窟一样，全身颤抖，呼吸都开始困难。

　　她砰的一下站起来，却因为腿软趔趄了一下。

　　戏剧社的成员纷纷看向林小童，陆靳诚放下水笔，本来不耐烦的表情却在看到她惨白的脸时一愣，快步走到她身边扶住她。

　　季季坐在第一排，转身看着两人皱了皱眉。

　　陆靳诚察觉到她在发抖，神色也严肃了起来，“怎么了？”

　　林小童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声音。这时社团课结束的铃声正好响起，就像惊动了她一样，她猛然醒悟过来，推开陆靳诚飞快的跑出了活动室。

　　陆靳诚沉着脸追了出去，没走几步却被人拉住。

　　季季瞪他：“你干什么！”

　　陆靳诚转头看她，面如沉水，“放开。”

　　季季眼眶立刻就红了，“我不放！到底谁才是你女朋友？你为什么老那么在乎她！”

　　陆靳诚的脸越来越黑，社员们大多数都是新加入的，从没见过陆靳诚这副模样，一个个都吓得缩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敢出声。陆靳诚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小童这个样子一定是出事了，你放开我，等我回来再说。”

　　季季还是倔强的不放手。

　　陆靳诚眼看着林小童快要跑出他能看见的范围，终于克制不住，一把摔开季季的手，因为力道过大，季季直接撞在了桌子上，他却看也不看一眼，大步离开。

　　季季跌坐在地上，低声啜泣起来。

　　林小童赶到她家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一大波人。灭火的消防员，记笔录的警察，围观的路人，闻讯赶来的亲朋，还有尾随而来的陆靳诚。

　　陆靳诚看着眼前的场景愣住了，一个不好的念头很快浮现在他眼前。他无法相信，却在看见一脸呆滞的林小童后被迫接受了这个事实。心脏莫名的抽痛了一下，陆靳诚几步上前从身后抱住看起来摇摇欲坠像要崩溃倒塌的林小童，嘴唇张张合合好几次，却不知道说什么。

　　林小童一动不动被他抱着，就像木偶一样，她的眼睛还是一直盯着那栋冒着黑烟的大楼，但眼里没有了神采，她喃喃自语：“为什么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啊。”

　　陆靳诚抱得更紧，一向有条不紊的人只觉得心里一阵兵荒马乱，“小童……”

　　林小童推开他往救护车旁边走，陆靳诚不敢拉她，皱着眉跟在她身后。

　　救护车旁边的地上摆着四具被烧得焦黑的尸体，还有一个脏兮兮的小孩被护士抱在怀里哇哇大哭，听说是在紧要关头，楼下那家的母亲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就死死的抱住了自己孩子，小孩才幸免于难。

　　林小童看着另外两具尸体，妈妈的念叨和爸爸的宠溺仿佛还在眼前，她下意识的伸手，却抓了个虚空。

　　这时一个民警走过来，拿着手里的档案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林小童，开口询问：“林小童是吗？”

　　林小童点头，神情还是很茫然。

　　民警也有自己的家庭，他看着眼前这个半大孩子迷茫无助的眼神，有些动容，伸手拍了拍林小童的肩膀，沉声道：“请节哀。”

　　林小童看着他，没有说话。民警叹息一声，跟她身后的陆靳诚点点头，转身走向另一家的亲戚身边。

　　这个世界一向都是这么出其不意，上一秒还其乐融融阖家欢乐，下一秒就可以家破人亡孑然一身。

　　世事无常。

　　陆靳诚张口，正想说话，林小童身子一歪就一屁股坐了下去，陆靳诚眼疾手快的拉住她，把她抱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担忧道：“怎么了？”

　　林小童侧头，冲他不好意思的笑笑，“腿软了。”

　　陆靳诚收紧手臂。

　　林小童转过身子，面对着陆靳诚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道：“陆靳诚，我很难受。”

　　陆靳诚按住她的脑袋，另一只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哑声：“哭吧，我在呢。”

　　林小童嗯了一声，然后真的哭了出来。她哭的时候很少发出声音来，就像现在，她咬着牙，眼泪却源源不断的滚出，时不时发出一声抽噎。

　　陆靳诚的衣领很快就湿了一大片，他觉得林小童的眼泪像硫酸一样，顺着他的衣领滑进了他的心脏，把他的心脏腐蚀得滋滋作响，疼痛难耐。

　　他连呼吸都情不自禁的跟着林小童的抽噎声同步，林小童的难过好像传染给了他，陆靳诚的眼睛也红了，他一向引以为豪的花言巧语在此刻却一个都想不出来，只会笨拙的不停重复：我在这里，有我在呢，小童。

　　陆靳诚突然想起在很早以前，他曾跟林小童说过，他陆靳诚这辈子都不会有心痛这种感觉，如果真的有了，就说明他很爱那个人，那他就认栽。

　　他知道自己是个无法长久的人，他不想伤害她，所以不愿意面对。但现在他却真切的知道了，那份感情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根深蒂固，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现在他体会到了，他痛得无以复加，可是他却不想要。如果代价是这样的残忍，那他情愿一辈子不要知道这种感觉，就算以后追悔莫及，他也愿意。

　　林小童哭了很久，好像要把眼泪流干一样。她从小就不爱哭，摔倒了也只是瘪着嘴自己爬起来，她的性格就是这样，跟她妈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什么都喜欢咬碎了往肚子里面吞。

　　可是在这个时候，在这一刻，她失去了所有，孤身一人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自己这么脆弱。

　　她不得不承认，陆靳诚虽然一直吊儿郎当毫不正经，但每次在关键的时刻总是意外的可靠。她其实一直都很依赖陆靳诚。这个时候的陆靳诚成了她的稻草，她唯有死死的抓住他，才不会被溺死，她才能挺下来没有彻底崩溃。

　　周围还有其他人围着自己亲人的遗体痛哭的声音，面前冒着黑烟的大楼沉默的立在原地，十分悲怆。

　　又过了几分钟，记者也赶到了，他们就像丝毫感觉不到这股失去亲人的痛苦一样，争先恐后的将话筒递向了正在哭泣的人。这其中当然也有伸向他们两人的，毕竟在一帮子哭得满地滚的老大妈大爷里，这两个紧紧抱在一起又长相出众的年轻人就显得格外唯美。

　　陆靳诚却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支着话筒的记者，一开口声音冷得向从地狱里冒出来的，“滚。”

　　记者愣了一下，很快发挥自己的职业精神，厚着脸皮当没听到，“请问你是她的男朋友吗？去世的是她的父母吗？今年多大了？现在你们是什么心情呢？”

　　林小童在听到去世两个字的时候抖了一下，眼里又啪嗒啪嗒的落进陆靳诚的衣领里。

　　陆靳诚气得简直想上前直接揍人了，但碍于林小童还在自己怀里，只好一脸煞气的冲着记者咆哮：“我他妈让你滚！没听到吗！”

　　记者被骂愣了，显然没想到这个长相俊朗的少年一开口就这么粗暴。

　　林小童扯了扯陆靳诚的衣角让他息怒，抬头看向记者。

　　记者见状立刻指挥摄像机拍林小童的脸，将话筒对准的林小童，“请问这是您的男朋友吗？您今年多大了呢？现在您的心情怎么样呢？”

　　林小童默默的重新将头埋进陆靳诚怀里。

　　陆靳诚转头看向记者，一脸阴郁道：“这是你们的工作，我能理解，但是请你们积点德好吗？这个时候来问她的心情怎么样，你看看这四周的一片哭声，你说他们是什么心情？如果哪天你的父母去世了，你难过得不行的时候，我拿着话筒戳到你脸上问你心情怎么样，你会怎么想？”

　　记者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跟摄像师说这段不要，然后领着摄像师灰溜溜的跑去了其他的地方。陆靳诚低头，嘴角附到林小童耳边，声音在一片噪杂之中稳稳的清晰的传进林小童的耳朵里，“跟我回去，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