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rendipity》光伊

9、3

　　“你晚了，甜心。”
　　安坐进副驾驶座，匆匆给雷一个见面吻：“总是编不同理由去打发那些延迟结束的会议，我可不是圣人，雷。”
　　“不是还有尼克嘛。”
　　安摇头：“你觉得我们两个的撒谎技巧都十分高明？”
　　像是故意避开这个问题，雷执起安的手：“我们快两个星期没见面了。”
　　“如果你想要更长我倒是不介意。”
　　夏歇来临前，背靠背的分站赛接踵而至，为了应付大量的测试，她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况且还有其他事需要操心。
　　安揉着太阳穴，忍不住抱怨：“身为车手你是无法理解技术人员的辛酸的。”
　　雷有些心虚地闭上嘴，可车还没发动他又在这话题上纠缠起来。“这么说两个星期以来你都没想过我对吗？”
　　“我们非得谈论它不可吗？”安哭笑不得。她开始怀疑起面前这个比她高出一截的男孩的头脑构造了。“你让我想起学生时代校园里的男孩们。”
　　雷眯起眼，揉捏着女孩手腕处最柔软的部分，把她弄得又酥又痒只好认输才停止恶作剧。

　　安执意不肯去餐馆，于是车被停在路边，他们并肩坐到草坪上啃起面包。
　　“委屈你了，大明星。”安这么对雷说道。
　　雷耸耸肩，意思是他无所谓。可不久便吐起舌头，又被安嘲笑了一番。要知道，当初她可是靠着这些粮食在图书馆里熬过了毕业前那段日夜不分的时光。
　　雷勉强咬了口长棍面包，立即夸张地皱起眉头：“你足以做我的仙德瑞拉了。”
　　安忍住笑：“可替我找到水晶鞋的王子对这些面包不会很感冒吧？”
　　雷接过安递来的水时，“无意间”碰翻了一些在安衣服上。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便又“不小心”地把面包屑洒上了他的头发。雷一不做二不休，径直扑向女孩。
　　两人像小孩似的滚翻在草坪上，大声笑闹起来。

　　“够了雷！你再扔下去我的晚饭就泡汤了！”安用手挡在脸前，躲避雷的又一波面包屑攻势。
　　“你在看不起我对不对？”雷坏笑着捉住她的手，“我这个大明星连一顿饭都请不起？”
　　“我可没……”
　　雷的气息扑在脸上，安这才意识到他们此刻太过亲近了。
　　雷半个身子悬在上方，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她能清楚地看见他眼底狡黠的神色。
　　雷凑近她，用鼻子碰了碰她的，脸上温柔深情的表情都叫她都不好意思提醒他，这里也算是公共场合了。
　　“知道么，”安暗暗计算着那仅有的几公分的间距，终于忍不住冲有靠近趋势的男孩说道，“肖恩昨天还跟我说，最近狗仔队很厉害。”
　　“哦，”雷的视线定格在女孩薄薄的嘴唇上，“这就是你拒绝去餐厅的原因？”
　　“我以为你明白我的意思，”安发觉自己的手腕不知何时被那双大手很好地固定住了，“如果继续保持这个状态……”
　　“的确足够让那些记者接下来几天不用再忙活了吧，既然如此……”雷突然调皮地轻啄女孩的双唇，“把下个月发行量赚足的话，夏歇就能放我们好好度假了吧。”
　　安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叹气：“会挨奥利维.席尔瓦那骂的可不是你。”
　　雷拨开女孩额前的几缕碎发，轻柔地吻那双明眸善睐：“不用担心，我的女孩，我们又不是在做什么坏事。”

　　雷回到车队驻扎的酒店，电话座机上的留言灯不出意料地疯狂闪烁着。雷把身体放倒在床上，伸手够到床边，随即听到队友无比愤慨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开来。
　　“RJ你小子真够哥们的！下次不逮住你让你一口气跑个七八百圈我就不叫肖恩.拉比！”
　　“如果你逮得住的话。”雷窃窃地笑。
　　“雷，你已经至少欠了我十顿饭，”接下去是哀怨而无奈的女声，“下次科林斯找起你我可再也编不出理由了……还有，明天有场秀你没忘记吧？绝对绝对不能再翘了！不然我会死给你看……”
　　“我对不起你，玛丽安。”雷兀自嘟囔道，然后不再去理会助理关于明天的安排和主意事项的说明，翻了个身，沉浸到自己的思绪中去。

　　“我们又没有做什么坏事……”
　　雷并没有说完这句话。
　　雷从未想过要向安隐瞒什么，更别提欺骗她了。他喜欢这个女孩，就像他所说的所表现的那样，可唯有一点，连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他对她说“我爱你”，可是上帝，他几乎不知道什么叫爱！
　　出生于赛车世家，甚至还不了解那四个轮子的玩意是什么的时候起，雷就已经骑在父亲脖颈上成天泡在围场里了。雷的赛车生涯在“优良基因”的作用下可谓波澜不惊便登至顶峰，然而他的童年并没有别人想象中那样充满快乐，母亲早逝，虽然父亲带给他足以称羡同龄人的优越的物质条件，可已身处纷乱名利场的他却忘记了给予作为一个孩子唯一的亲人应有的关怀。
　　雷记得自己小时候天真地以为，只要他能在卡丁车赛上拿第一，父亲就真的会带他去动物园玩。可事实却一次次地辜负他的期望。
　　从卡丁车到英国雷诺方程式到欧洲F3，雷始终力求最好，可等到家里的地下室积累了无数座奖杯，等到赞扬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英伦半岛，等到当初年少青涩的孩子也已经能够在闪光灯前浅笑言谈，他的父亲都没有实现自己的诺言，哪怕仅仅是回到风景如画的萨默塞特郡。
　　“RJ，我答应你。”
　　年幼时父亲揉着他毛茸茸的脑袋做出保证时的一脸慈祥神情还没来得及模糊，小小的信念已然伴随那只巨大的白鸟坠落在英吉利海峡湍急的波涛之中。

　　雷喜欢把大部分赛场外的时间浪费在吧台前。这点他毫不避讳。可在概念上又与芬兰人不同。他不嗜爱酒精，甚至可以说酒量不怎么好。他是真的没其他地方可以去。
　　被小报记者拍到进出风月场所，女友更换频繁得像走马灯似的。这些被挖掘，被拿来同作风正派堪比绅士的父亲相比较也无所谓——事实证明这对于赞助形象也没有影响——反正在赛道上用实力说话。理由也好，借口也好，雷这么对自己说。
　　一直以来雷都小心地守在安全线之后，不越雷池一步，同时又用“花花公子”的外衣严实地包裹起真实的自己，为的就是不陷入无聊而复杂的感情纠葛中去。对此肖恩点评以一句“没有什么人的心永远空窗的”，他鄙夷地扯过嘴角：“伦敦上空云开见日，你的预言便成真。”
　　绝不相信。
　　直到遇到安。
　　雷第一眼看见安的时候就想，她一定是天使，是上帝专门来解救他这个浑浑噩噩的家伙的。
　　女孩的笑容就像极尽纯净的光芒，无法遏制地冲破厚厚云层，从此扫除了一切阴霾。
　　谁说英伦首府浓雾长年不散？

　　雷能够在医院的特护病房外用拥抱安慰面临崩溃的女孩，为了跟她约会敢冒被记者跟踪被车队经理白眼的风险，也会在想要亲吻她时毫不顾忌地亲吻她，可要他怎样许诺一个他自己也不确定的未来。
　　永远。
　　这个词语，就像无底洞一般，它可以给你最安心的力量，却也可以在同时狠狠将希望击碎。
　　他喜欢安，真的非常喜欢，所以害怕伤害这个天使，害怕自己背负上这个罪过。
　　他喜欢安，真的非常喜欢，所以宁可自私地把句秘密的诺言藏在心底里。

　　“……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他说不出口。